奥运回来的第三周,江浔知收到一个快递。
箱子不大,也不重,寄件人地址写的是深圳。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动了一下,拆开——里面是一幅画。
不是林小雨画的那种。是印刷品,但纸质很好,很厚,边缘裁得很整齐。画的是巴黎奥运会混双决赛的最后一球。她正手暴冲,王楚钦在对面准备补板,两个人的动作定格在那一瞬间,像一尊雕塑。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献给江浔知和王楚钦。谢谢你们让我相信,努力真的会有回报。——林小雨”
她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收到了?”王楚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喘,像是刚跑完步。
“你怎么知道?”
“她也给我寄了一幅。刚拆开。”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她画得越来越好了。”他说。
“嗯。”
“比布达佩斯那幅好多了。”
她笑了。“你还记得那幅?”
“当然记得。”他说,“你放在抽屉里,我看见了。”
她没说话。那幅画确实还在抽屉里,和金牌放在一起。
“江浔知。”
“嗯?”
“你说,”他顿了顿,“以后她会画什么?”
她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洛杉矶。”
他笑了。“也可能是咱们的孩子。”
“王楚钦!”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但他笑得更开心了。
挂了电话,她把画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框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她看着那片光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深圳第一次拿冠军,她站在球台边,手还在抖。想起布达佩斯的那个雨夜,他说“打完不管输赢,雨一冲什么都干净了”。想起首尔的霓虹灯,陌生的城市,熟悉的他。想起巴黎,想起金牌,想起颁奖仪式上他哭得比她还难看。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小雨。
“浔知姐!画收到了吗?”
“收到了。”
“好看吗?”
“好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笑。“那就好。我画了好久,打印了好几版,都不满意。这一版是最好看的。”
“谢谢。”江浔知说,“一直谢谢。”
林小雨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
“浔知姐,”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们会一直打下去吗?”
江浔知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面里定格的那个瞬间,看着那颗还在空中飞行的白球。
“会。”她说。
“那,会一直在一起吗?”
她笑了。
“也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然后是笑。“那就好。那我就一直画。”
挂了电话,江浔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北京的天有点灰,但阳光很好,落在树叶上,把那些绿照得发亮。有风,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江浔知:今天训练吗?]
[大头:练。]
[大头:你来吗?]
[江浔知:来。]
[大头:那我等你。]
[大头:老地方。]
她看着“老地方”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换了衣服,拿起球拍,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训练馆里人不多。他站在老地方,老球台,老位置。看见她进来,他笑了。那颗小虎牙明晃晃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来了?”
“嗯。”
她走过去,站在球台对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举起球拍。
球在台面上弹跳,一下,一下,一下。没有计数,没有时间,没有终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球台上,落在球拍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