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2

第二局开始前，两个人站在球台边，最后碰了一次拳头。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碰，比任何话都有力。

张本智和的眼睛里烧着火。第一局的失利没有让他沮丧，反而点燃了他。日本组合的教练席上，有人在喊什么，语速很快，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江浔知听不懂日语。

但她看得懂那是什么意思——

拼命。

裁判举起手。

第二局开始。

张本发球。这一次，他的发球比第一局更转了。球从掌心抛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腕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江浔知看出来了。

她研究过他的每一场比赛，每一个发球，每一个习惯动作。

这个抖动意味着——极转。

球落在王楚钦的反手位小三角，弹起来的时候，拐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弯。王楚钦摆短过去，但球太高了。早田希娜早就等在那里，反手弹击——那是她的招牌技术，球速快得像一道白光。

江浔知扑过去，没够着。

0:1。

张本又喊了一声。那声音刺耳，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所有东西都喊出来。

“没事。”江浔知说。

王楚钦点点头。

但她的心里，隐隐有一点不安。

张本的状态，比前三次交手都疯。

接下来的几个球，印证了她的判断。

张本的正手像是装了瞄准镜，怎么打怎么有。早田希娜的防守滴水不漏，怎么打都打不穿。比分被拉开，1:3，2:5，3:7。

3:7，中国队叫了暂停。

两个人走到挡板边，刘国正蹲下来，看着他们。

“别急。”他说，“还有时间。”

他看向江浔知。

“小江，你的发球，往张本的中路走。他今天太兴奋了，站位偏正手，中路是空当。”

他看向王楚钦。

“小王，你的接发球，多给早田反手位。她反手强，但正手今天有点紧。”

两个人点点头。

暂停结束，他们走回球台。

3:7，王楚钦发球。

他发了极转的下旋，落点在张本的中路——和刘国正说的一模一样。张本侧身让开，用正手拧拉——位置不舒服，球直接下网。

4:7。

日本组合的教练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下一个球，还是王楚钦发球。

这次他发了逆旋转，落点还是张本的中路。张本这次学乖了，用反手拧拉。但王楚钦的发球旋转太强，他拧起来的球又高又慢。

江浔知正手暴冲——球落在台面上，弹起来，滚远了。

5:7。

日本组合叫了暂停。

两个人走到挡板边，接过教练递来的水，大口大口地喝。

江浔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把头发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她抬手擦汗，发现手在抖。

不是累，是紧。

太紧了。

她看向王楚钦。

他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

“江浔知。”他说。

“嗯？”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话？”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他的手很稳。

“不管比分多少，”他说，“我都信你。”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不抖了。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5:7，早田发球。

她发了短球，落点在江浔知的正手位小三角。江浔知摆短过去，质量很高。早田反手拧拉——王楚钦正手反拉，球回到张本面前。

他正手暴冲——

江浔知反手挡了一板。

球高高地飞起来。

王楚钦正手再冲——早田防了一板，球又回到张本面前。

他再冲——

球出界。

6:7。

全场沸腾。

张本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早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江浔知看见了。

张本的眼睛里，那团火，小了一点。

6:7，还是早田发球。

这次她发了长球，直奔王楚钦的反手底线。王楚钦侧身让开，给江浔知让出起板的空间。

她反手拧拉，直线——张本扑过来，挡了一板，质量不高。

王楚钦正手反拉斜线——

7:7。

日本组合彻底慌了。张本在摇头，早田的眼眶红了。

7:7，张本发球。

他站在球台后面，手抖得厉害。

他发了最后一个球。

短球，落点在王楚钦的正手位小三角。

王楚钦跨步上前，正手挑打斜线——球速快得像一道白光。

张本扑过来，挡了一板。

江浔知正手再冲——早田防了一板，球又回到王楚钦面前。

他正手再冲，一板比一板狠。

球落在台面上。

弹起来。

滚远了。

8:7。

他们反超了。

张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刺耳的喊声，再也没有响起来。

8:7，江浔知发球。

她站在球台后面，看着对面的早田希娜。

早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她发了一个简单的下旋球，落点在早田的中路。

早田勉强拧拉起来，质量一般。王楚钦正手反拉斜线——张本扑过来，够着了。

球飞回来。

江浔知正手再冲——

球落在台面上。

弹起来。

滚远了。

11:7。

比赛结束。

3:0，他们赢了。

奥运会的第一次亮相，赢了。

江浔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听不见全场的欢呼，听不见队友的尖叫，听不见教练的喊声。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王楚钦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特别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碎，揉进骨血里，揉成一个人。

“赢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抖，“奥运第一场，赢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但她知道，那片湿，是他的泪。

也是她的。

那个角落，林小雨站了起来。

她一个人在欢呼，一个人在鼓掌，一个人在哭。

但她的掌声，比全场任何声音都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