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那天,北京下了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雨,落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
江浔知坐在大巴上,看着那些碎片发呆。
身旁的座位空着。王楚钦在另一辆车上,男队女队分开走。这是规矩,出发去机场要分车。她早就知道,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觉得不习惯。
“想什么呢?”孙颖莎在旁边问。
“没什么。”
孙颖莎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笑了。
“想他了吧?”
江浔知没说话。
但孙颖莎已经懂了。
“没事,”她说,“飞机上就能见了。”
飞机上确实能见。
但也就只是见见。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队员们各自休息,偶尔有人起来走动,说几句话,然后又回到座位上。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云很厚,白得发亮,像一大片棉花糖。飞机穿过去的时候,颠簸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颠了一下。
王楚钦坐在前面几排,她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后脑勺也好看。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要了杯水,喝了一口,凉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后脑勺。
他睡着了。头歪向一边,靠着窗,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陪她坐飞机去比赛。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坐在她旁边,一路没睡,就盯着她看。她假装不知道,但心跳了一路。
现在他睡着了。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巴黎正是下午。
阳光很好,把整个机场照得亮堂堂的。江浔知走出舱门的那一刻,被阳光晃了一下眼。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
然后她看见了王楚钦。
他站在廊桥尽头,等着她。
“走啊。”他说。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等我?”
“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想和你一起走出去。”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窗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来接机的大巴上,两个人终于坐在一起了。
他握着她的手,她靠在他肩上。
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巴黎飞快地掠过。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一切都很陌生。
但他的手很熟悉。
他的温度很熟悉。
她闭上眼睛。
“困了?”他问。
“没有。”她说,“就是想闭一会儿。”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酒店的房间不大,但窗户很大。站在窗前,能看见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江浔知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大头:房间怎么样?]
[江浔知:还行。]
[大头:能看见铁塔吗?]
[江浔知:能。]
[大头:我这边也能。]
[大头:同一个铁塔。]
[大头:同一个巴黎。]
她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江浔知:明天适应场地?]
[大头:嗯。]
[大头:后天抽签。]
[大头:大后天开始。]
她沉默了一会儿。
[江浔知:快吗?]
[大头:快。]
[大头:但好像也不快。]
[大头: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
她盯着屏幕,眼眶忽然有点热。
[江浔知:是啊。]
[大头:江浔知。]
[江浔知:嗯?]
[大头:不管抽到什么签,不管碰到谁。]
[大头:我们都能赢。]
[大头:因为是我们。]
她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江浔知:我知道。]
[大头:早点睡。]
[大头:明天见。]
[江浔知: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铁塔。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铁塔亮起了灯,金灿灿的,像一根巨大的火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奥运会的画面。那时候她还小,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些运动员入场,心里想:有一天,我也要去。
现在她来了。
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