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后来的事，江浔知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两个人真的对着练了一个多小时，他站这边，她站那边，你来我往，谁也没让着谁。打到后来，两个人都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七点半，训练馆的门准时打开，大部队陆续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许昕。他看见角落里两张汗淋淋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王楚钦瞪他。
“没什么。”许昕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球台，“就是觉得，某些人今天来得挺早啊。”
第二个进来的是樊振东。他路过的时候，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王楚钦：“……”
江浔知装作没看见，低头整理球拍套。
第三个进来的，是孙颖莎。
她背着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江浔知，正要喊她，忽然看见旁边站着的王楚钦，脚步猛地刹住。
“浔知？”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江浔知面不改色，“来练会儿。”
孙颖莎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噢”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江浔知知道她想歪了，但懒得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这个道理她懂。
“走吧，”她把包背上，“回去洗澡换衣服。”
孙颖莎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冲王楚钦挥了挥手。
“大头哥再见！”
王楚钦下意识抬手回应，然后发现孙颖莎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放下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回去的路上，孙颖莎一直没说话。
江浔知觉得奇怪，扭头看她：“怎么了？”
孙颖莎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没忍住：“浔知，你跟大头哥……”
“没有。”
“我还没问呢。”
“不管问什么，都没有。”
孙颖莎“切”了一声，不再问了。
但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江浔知的袖子。
“浔知。”
“嗯？”
“你要是真有什么，”她认真地看着她，“别瞒着我。”
江浔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训练，吃饭，睡觉。偶尔在食堂遇见，隔着好几张桌子点个头。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脚步不停，只说一声“借过”。
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有江浔知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注意他的训练时间。每天早上进馆，她会下意识往他的球台看一眼。他在，她就安心；他不在，她就有点心不在焉。
比如，她开始注意他吃什么。有几次在食堂遇见，她会偷偷看他盘子里的菜。他爱吃辣的，不爱吃香菜，喝汤的时候会先吹三下——这些她以前也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好像有什么不同。
比如，她开始注意他什么时候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那颗小虎牙会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她发现自己喜欢看他笑。
这些变化，她谁也没说。
但孙颖莎还是看出来了。
一周后的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
“浔知。”
“嗯？”
“你是不是喜欢大头哥？”
黑暗中，江浔知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老发呆。”孙颖莎翻了个身，脸朝着她的方向，“吃饭发呆，训练发呆，走路发呆。而且每次大头哥从旁边经过，你的耳朵就红。”
江浔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孙颖莎的声音闷闷的，“我眼睛好着呢。”
沉默。
过了很久，江浔知轻轻叹了口气。
“莎莎。”
“嗯？”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梦呓，“就是……老想着他。想他在干什么，想他吃了没，想他今天练得累不累。看见他就高兴，看不见就有点想。”
她顿了顿。
“这是喜欢吗？”
孙颖莎没回答。
江浔知扭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浔知，”她说，“你是不是傻？”
“……”
“这要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江浔知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我可能是傻。”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被子上，银白色的，柔柔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孙颖莎问。
江浔知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他说他追我，让我别急着回答。那我就……等着吧。”
“等什么？”
“等我想清楚。”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等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孙颖莎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响起她均匀的呼吸声。
江浔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
她想起那天早上，他站在晨光里说“我追你”的样子。
想起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不像话。
想起他的手握住她手腕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她知道，从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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