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脚下魔气如墨雾般缠缠绕绕,刺鼻的血腥气混着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将往日钟灵毓秀的山门景致搅得一片晦暗。
凌沧澜与沈清辞并肩驻足,白衣与浅青衣衫在阴风里轻轻翻飞,一冰一木两道灵气自二人周身缓缓铺开,形成无形屏障,将扑面而来的浊气尽数隔绝在外。
沈清辞垂眸轻捻指尖,淡青色的木系灵气如细流般渗入脚下泥土,试图探查地底潜藏的阵纹与失联弟子的气息,可灵气所及之处,尽是被魔气污染后的死寂,连草木根系都已发黑枯萎,半点生机无存。
“魔气太过霸道,已彻底吞噬了此地的生机,失联弟子怕是……凶多吉少。”沈清辞眉峰紧蹙,声音里带着医者对生灵消逝的不忍,清锐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凌沧澜抬手轻按他的肩头,掌心的微凉温度透过衣衫传来,带着无声的安抚。他抬眼望向青山之巅,冰魄灵力凝于眸间,将层层魔气看穿,只见山门前的广场上,阵纹暗布,黑气翻涌,竟是比药王谷溪涧下更为繁复的噬灵阵。
“不是单纯的魔气作祟,是有人以失联弟子的精血为引,布下了噬灵困仙阵,专吸修士灵力,再以灵力滋养魔气,用心极为歹毒。”凌沧澜声音冷冽,周身寒意渐浓,白衣下的剑意已如冰刃般蓄势待发,“此人手法与溪涧阵师如出一辙,定是同一伙人。”
沈清辞心头一沉,伸手握住腰间青竹佩剑,竹身与他木系灵气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他侧头看向凌沧澜,目光坚定,无半分惧色:“阵眼必在山顶大殿,我们破阵而入,先毁阵基,再寻幕后之人。”
“好。”凌沧澜应字落地,率先抬步,冰魄灵力自掌心倾泻而出,化作道道冰棱,朝着前方魔气浓雾斩去。
冰棱所过之处,魔气如冰雪遇骄阳般层层消融,开出一条洁净的通路。沈清辞紧随其后,木系灵气化作青藤,缠绕在凌沧澜周身,形成一层柔韧的防护,将残余魔气尽数格挡。
两人一攻一防,默契天成,无需言语,便知彼此下一步动作。方才桃林间的缱绻温存,早已化作此刻生死与共的默契,每一道灵气的交织,每一次脚步的配合,都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行至半山腰,浓雾骤然翻涌,数道漆黑的魔化修士从暗处扑出,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缠绕,招式疯癫狠厉,正是青木门失联的弟子。
沈清辞身形一顿,收了即将出手的灵气,眉头紧蹙:“他们还未彻底魔化,尚有一线生机,不能伤其性命。”
凌沧澜自然知晓他的心思,冰棱瞬间收势,转而化作冰封之力,将扑来的魔化弟子一一困住,冰层柔韧不伤人命,却牢牢禁锢了他们的动作。
“你以木系灵气渡化他们体内魔气,我来守着你。”凌沧澜侧身挡在沈清辞身前,白衣如墙,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语气笃定,“放心,有我在,无人能扰你。”
沈清辞心头一暖,不再多言,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双手结印,淡青色的木系灵气如春雨般缓缓洒出,轻柔地裹住被冰封的弟子,一点点剔除他们体内的魔气。
木气主生,正是魔气的克星,可渡化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不过片刻,沈清辞额角便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微微泛白。
凌沧澜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悄悄分出一缕冰魄灵气,顺着两人相临的衣角,悄然渡入沈清辞体内,为他补充灵力,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渡化。
就在最后一名弟子体内魔气即将清除完毕时,山顶忽然传来一声桀桀怪笑,魔气骤然暴涨,噬灵阵运转加速,无数黑丝从地底窜出,直刺沈清辞心口!
“清辞小心!”
凌沧澜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沈清辞紧紧护在怀中,白衣迎上黑丝,冰魄灵力全力爆发,可黑丝数量太多,仍有几道划破了他的后背,渗出血迹。
“沧澜!”沈清辞惊呼出声,心头猛地一揪,所有渡化的灵气瞬间收回,转身扶住凌沧澜,指尖触到他后背温热的血迹,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未有过这般慌乱的时刻,往日纵是身陷绝境,也能从容应对,可此刻看到凌沧澜为护自己受伤,心底的镇定瞬间崩塌,只剩满心的后怕与疼惜。
“我没事,小伤。”凌沧澜反手握住他的手,强压下后背的痛感,唇角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试图安抚他,“不过是皮外伤,不妨事。”
沈清辞不发一言,指尖凝出最纯粹的木系治愈灵气,轻轻覆在凌沧澜的伤口上,绿意流转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声音微哑:“下次不许这般莽撞。”
语气带着嗔怪,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凌沧澜心头一软,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湿意,低声道:“舍不得你受半点伤。”
一句低语,胜过千言万语。
山顶的怪笑再度响起,一道黑袍身影立于大殿之巅,周身魔气滔天,目光阴鸷地盯着二人:“凌沧澜,沈清辞,你们坏我好事,今日便让你们葬身这噬灵阵中!”
沈清辞抬眼望向山顶,清润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温软,只剩锋芒毕露的冷厉。他握紧凌沧澜的手,青竹佩剑应声出鞘,浅青剑气冲天而起,与凌沧澜的冰魄剑意交织相融。
“伤我之人,扰我情意,今日便让你付出代价。”沈清辞声音清冷,字字铿锵。
凌沧澜与他十指相扣,两道灵气彻底相融,冰与木的力量在半空化作一道流光,直逼山顶黑袍人。
青山之巅,魔气翻涌,危局在即。
可两人相握的手,从未松开。
情意作甲,灵气为刃,他们并肩而立,向着最深的黑暗,毅然拔剑。
新的对决,就此展开。
而这份在风雨中淬炼的情意,也将在刀光剑影里,愈发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