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给傻蛋戴过项圈。后来暗算对其他中立也有项圈和铁索的习惯。这个习惯是从傻蛋开始的:
那时候暗算刚来不久,还不是后来那个令人胆寒的暗算。
他是新来的坏蛋,红角上有砍痕,裹着暗色斗篷,不爱说话。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兜帽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脸。大家对他好奇,但没人敢靠近——他看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像在看东西,不是在看活物。
傻蛋不一样。
傻蛋是中立,喜欢假装坏蛋,那时他还没有装饰。整天嘻嘻哈哈的,觉得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坏人。他看见来了个新人,心想:示个好呗,交个朋友。
他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嗨,新来的?我叫傻蛋,以后多关照啊——”
暗算看着他。
那一瞬间,暗算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黑市,铁链,陌生人的手,无法反抗的日日夜夜。他厌恶被靠近,厌恶别人对他笑,厌恶任何可能带有“欲望”意味的接触。
他的本能是想杀掉傻蛋。
但他没有。
他太懂怎么隐藏自己了。在那种地方待过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脸上什么事都没有,心里已经在杀人。
傻蛋被那个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那个,你要是有什么不熟的可以问我,我虽然菜但是熟——”
“好。”暗算说。
傻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暗算转身就走。
傻蛋傻蛋屁颠屁颠跟上。
他不知道,这是他一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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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锁落下。
傻蛋站在昏暗的空间里,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你家吗?怎么有点——”
暗算转过身。
傻蛋看见他的眼神,终于知道害怕了。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看尸体的眼神。看一条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的眼神。
“你……你要干什么……”
暗算没说话,没有立刻动手。他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打量傻蛋,那种眼神让傻蛋浑身发冷——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随后,他开始动手。
那一天,傻蛋知道了什么叫地狱。
游戏外,他被囚禁在暗算的地下室里。暗算不让他走,不让他见光,不让他和任何人说话。他成了暗算的私有物,他不能见任何人。他每天面对的就是暗算,只有暗算。暗算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一点吃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暴力。暴力到傻蛋以为自己会死。
游戏内,他也逃不掉。暗算总能找到他,扯着他的项圈,贴着他的耳朵问:“在躲我?”
傻蛋不敢躲。
每一次见面都是一顿暴打。暗算下手很重,眼神更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可恨的狗,恨不得它立刻死掉,但又不想让它死得太痛快。
“你是不是想告诉他们?”暗算扯紧了傻蛋的项圈,“嗯?”
“没……没有……”
“最好没有。”暗算松开手,把他甩在墙上,“别让我看见你。”
傻蛋蜷缩在地上,等暗算走远才敢呼吸。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他记不清天数,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疼痛,久到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条狗。
但他还是得玩游戏。他还是得参与讨论,得投票,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暗算说过,如果说出去,你会比现在更惨。
游戏不赢,傻蛋会更惨。
暗算对傻蛋的定位就是:一条可恨的狗,一个可以随便发泄的工具。
傻蛋在地下室里待了不知道几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每天醒来就是黑暗,暗算进来就是地狱。他学会了看暗算的脸色,学会了在暗算心情不好的时候蜷缩成一团减少被打的面积,学会了在暗算说“滚”的时候立刻消失,学会在暗算需要发泄时成为投射哭喊求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一天,暗算又来了。
傻蛋听见脚步声,条件反射地爬起来,低着头,弓着背,等着一顿打。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
暗算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愤怒,不是憎恨,不是想让他死的恶意——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暗算把一张卡片扔在他面前。
身份卡。
傻蛋的身份卡——被暗算扣了不知道多久的那张。
“我腻了。”
暗算转身走了。
傻蛋捡起身份卡,看着暗算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蜷缩成一团。
他没有哭。他早就不会哭了。
门是开着的,他身上也没有锁链拴着。
傻蛋走出地下室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空气清晰的他想吐。
他站在门口,感受着久违的风,久违的光,久违的自由。
但他没有跑。
他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后来他遇见了质检。质检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旁边。傻蛋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很久。
傻蛋想:原来世界上还是有光的。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
暗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傻蛋。
也许是因为他第一个走过来。也许是因为他笑得太天真。也许是因为那个笑容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还没被黑市抓走、还没被当成物品、还没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的自己。
傻蛋走过来的时候,暗算全身的警报都在响。
有人靠近。有人要碰他。有人要——
他压住了应激反应。他学会了压住。外表不变,内心已经在崩溃边缘。
不够。压住不够。他要让这个人再也不敢靠近他。要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所以他答应了。
傻蛋跟他走的时候,暗算想:这是你自己选的。
地下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暗算看着傻蛋茫然的脸,心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他说不清。可能是快意,可能是厌恶,可能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动手的时候,盯着傻蛋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麻木。
暗算喜欢那个过程。看着一个活物一点点碎掉,变成他手里的东西。这让他感觉自己有力量。这让他忘记自己曾经也是这么碎掉的。
游戏内,他找傻蛋。傻蛋在躲他。他知道傻蛋在躲他。他扯着项圈问“在躲我”,其实他知道答案。他就是想听傻蛋说“没有”。
傻蛋每次都说没有。
傻蛋不敢说别的。
暗算觉得无趣,把他甩到墙上,让他滚。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他数不清天数,久到他已经习惯了有一个人在地下室里等着他,久到那个人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然后有一天,他走进地下室,看着傻蛋爬起来弓着背等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不是原谅。不是愧疚。是没意思了。
傻蛋已经彻底碎了。再打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那双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暗算把身份卡扔给他,说“我腻了”。
他走出地下室,没有回头。
他后来想,也许不是腻了。也许是傻蛋让他想起太多自己不愿意想的事。也许是再这样下去,他会看见自己在地下室里等死的脸。
他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只知道,傻蛋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他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他了。
除了……潜行?
潜行是不一样的。潜行不是“靠近”,潜行是“挡在他前面”。那次他对心机爆发四分之一的时候,潜行冲上来打断他,安抚他。潜行不怕他。
潜行让他想起,自己可能还有救。
但傻蛋已经没了。
………………………………………………
傻蛋后来想了无数次。如果那天他没走过去,如果那天他没开口,如果那天他转身就跑——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走过去了。
他笑着打招呼,像对每一个新人一样。他以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坏人。他以为示好就会收获善意。
他错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锁落下的声音,心脏也跟着落下去。
他不知道暗算要干什么。他以为最多是被打一顿——坏蛋打中立,也不是没见过。他挨过打,能扛。
但暗算要的不是打一顿。
暗算要的是把他变成一条狗,一条他的狗。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傻蛋蜷缩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哭着求暗算放他走,暗算只是看着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游戏内,他怕遇见暗算。每一次遇见都是一顿暴打,然后被扯着项圈问“在躲我”。他想躲,但他躲不掉。暗算总能找到他。
游戏外,他在地下室里数日子。没有窗户,不知道白天黑夜。他只能靠暗算来的次数算——来一次,就是一天。有时候一天来几次,有时候几天来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后来他不想数了。
他开始习惯。习惯疼痛,习惯黑暗,习惯听见脚步声就条件反射地爬起来弓着背。习惯自己真的是一条狗。
他不知道暗算为什么恨他。他问过,被打得更惨。他就不问了。他学会了看暗算的脸色,学会了在暗算进来的时候立刻爬起来,学会了蜷缩成一团减少被打的面积。
他学会了当一条狗。
游戏里更惨。暗算总能找到他,扯着他的项圈,问他是不是想告诉别人。他不敢。他真的不敢。他怕比地下室更可怕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敢试。
有一天,脚步声停了。
他抬头,暗算站在面前,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第一次见。不是愤怒,不是憎恨,不是想让他死的恶意——是空的。
然后他的身份卡落在地上。
“我腻了。”
暗算转身走了。
傻蛋看着那张卡,看了很久。他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涩得发疼。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他重新拿着自己的身份卡,走出地下室,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儿走。
后来他遇见了质检。质检不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傻蛋也没说话。他们站了很久。
傻蛋想:原来世界上还是有光的。
但光晒不到他心里。他心里永远有一个地下室,永远有一个脚步声在靠近,永远有一只手扯着他的项圈问“在躲我?”。
他后来戴上了红角装饰,假装自己是坏蛋。不是想融入,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受害者。
但每次看见暗算,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弓起背。
他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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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蛋仔岛:三重瞳》的世界里,身份卡从来不只是身份卡。
它是文明的入场券,是生存的许可证,是好蛋城市承认你“存在”的唯一证明。没有身份卡,就没有物资,没有住处,没有尊严——就像当年暗算被黑市抓走时那样。
傻蛋的身份卡,从一开始就被暗算收走了。
那十个月里,傻蛋没有身份。他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蛋仔”。他只是暗算地下室里的一个东西,一条狗,一个可以随便发泄的工具。
身份卡在暗算手里,意味着傻蛋的“存在”被暗算掌控着。
所以,当暗算把身份卡还给傻蛋的那一刻,他做的不仅仅是“放生”。
是在说:你可以重新做人了。
暗算施暴的时候,盯着傻蛋的眼睛,想看到恐惧、恨意、绝望。他看到了——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顺从、麻木、认命。
傻蛋不再反抗,不再问为什么,不再试图逃跑。他学会了在暗算进来的时候立刻爬起来,学会了蜷缩成一团减少被打的面积,学会了用最卑微的姿态换取最少的伤害。
他变成了一条真正的狗。
暗算在傻蛋身上想要得到的,从来不是一条真正的狗。
他想要的是一个活着的靶子——一个能承载他对整个世界恨意的东西。但傻蛋不再“活”了。
所以“腻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只是因为:已经没有意思了……
他想让傻蛋体验他体验过的一切——被剥夺尊严,被当作物品,被暴力对待。他想让傻蛋也变成那个样子,变成和他一样破碎的人。
这样,他就不是孤独的了。
但傻蛋没有变成他。
傻蛋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完全顺从、完全麻木、完全失去自我的东西。傻蛋没有恨他,没有反抗他,没有在内心深处保持一丝不屈。
傻蛋只是……消失了。
暗算看着傻蛋,发现他并没有创造出一个“同类”。他创造出了一个“空壳”。
这让暗算更孤独了。
归还身份卡,某种程度上是承认失败:你永远变不成我,我也永远无法让你理解我。
十个月之中,外面发生了很多事。
心机和潜行,他们是暗算来蛋仔岛之后第一次遇到的“同类”——不是那种可以被控制的中立,而是真正的坏蛋,真正的队友。
潜行对他温柔。不是傻蛋那种“想示好”的温柔,而是一种奇怪的、不卑不亢的温柔。潜行不怕他。潜行会在他爆发的时候冲上来打断他,会安抚他,会让他平静下来。
心机烦他。但那种烦不是“靠近”,不是想走进他的世界,只是表面的嘴贱。心机从来不试图了解他,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冷漠,只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像一只不知死活的鸟。
这两个人,一个敢挡在他前面,一个敢在他面前闹。
这和傻蛋完全不一样。
暗算开始意识到:不是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变成傻蛋。有些人可以靠近而不触怒他。
潜行和心机的存在,慢慢让暗算觉得......傻蛋变得……多余了。
他不再需要一个用来发泄的靶子。他有别的事了。他要应对潜行的温柔,要忍受心机的烦人,要开始学习怎么和这两个人相处。
傻蛋已经不再是他的全部了。
暗算拿着傻蛋的身份卡,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傻蛋。
他想起第一次见傻蛋的时候,傻蛋笑着走向他,想示好。他想起自己当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黑市,铁链,陌生人的手。
他想起这十个月来的每一次施暴,每一次盯着傻蛋的眼睛希望他死掉,每一次打完又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发呆。
他想起潜行打断他揍心机的那一次,想起潜行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是心疼。
他想起心机在他面前嘴贱的样子,想起自己竟然没有爆发,只是皱了皱眉。
然后他意识到:他变了。
不是因为傻蛋,而是因为潜行和心机。那两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改变了他。
他可以容忍心机的烦了。他可以接受潜行的靠近了。
那傻蛋呢?
傻蛋是他过去的证明,是他“无法被靠近”的时代的遗物。只要傻蛋还在,他就会一直想起那个会因为别人示好就失控的自己。
他不想再想起那个自己了。
所以他把身份卡还给傻蛋。
“我腻了。”
这三个字是对傻蛋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腻了对过去的执念,腻了对世界的恨,腻了用暴力证明自己还存在。
他放走的不是傻蛋。他放走的是那个被创伤囚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