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克忽然从令人不安的噩梦中醒来,他揉了揉疲惫的眼,从床上缓缓爬起。
他缓慢的推开门,却在看见眼前的一幕时吓了一跳。
他的客厅里静静的躺着四具尸体。
他揉了揉眼睛,尸体还在那里。
他又用力眨眼,尸体还在那里。
“唉……今天又要请假了……又要被扣工资了……”他抱怨着,然后叹了口气:“先去煮杯咖啡吧……还好在地上而不是沙发上,不然科尔的毛绒玩具要被弄脏了。”
他小心翼翼的绕开地上还未彻底干涸的血,来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并开始边喝咖啡边给上级打电话请假,在无视掉上级那喋喋不休的说教之后,他总算是请好了假,于是他把喝完的咖啡杯放在厨房的桌子上,顺手拿起了抹布。
约一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清理完了所有的血迹,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忍受的臭味,他叹了口气,想着还好科尔去参加夏令营了,他肯定忍受不了这样的气味,不过还好他最近……大抵是鼻炎犯了吧,他对气味不是那么敏感了。
所以……应该怎么处理这四具尸体呢?难道还要去自首吗?他没有证据啊,没有任何人或物能够证明这不是他做的,他想,或许他只能把这些尸体处理掉了——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抛尸了。
可是应该抛到哪里去呢?
布里克仔细想了想。
突然,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洛境地区,战争仍然在持续,死亡人数不断增加……
对了,他可以把一具尸体送到战争地区,那里混乱无比,每天都有无数无名尸体多出来,把尸体扔到那边,在一片狼藉之中,谁又能分得清?
于是他用布将尸体包裹,并塞进了车的后备箱里,前往了战争的边境,扔下之后快速离开,很快,一声遥远的爆炸响起。
接下来还有三具。
他在下车时看见一个流浪汉在敲自己家的门,希望房主能施舍自己一些东西,而这给了他灵感——无数贫困潦倒的流浪汉们蜗居在贫民窟,他们的健康状况普遍堪忧,随时可能死亡,因此死亡是那边的常态了,他们通常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于是他上前给了流浪汉一枚硬币,然后把第二具尸体也包裹起来,塞进车后,来到了贫民窟,他把尸体丢弃到了一个堆满废旧电器的角落,之后就离开了,一只寻找食物的野狗找到了这具尸体,开始撕咬。
还剩两具了。
当他拿起手机时看见了一个关于富人区的视频,主要是一个大概15岁左右的男孩在介绍富人区的生活,许多人羡慕的称呼他为“少爷”,然后自称“老奴”等,应该是为了表达对这些人的敬畏吧?无论如何,他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在这些富二代面前只要隔着一个互联网自我贬低一下就可以获得金钱或地位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不过他看见的其中一个弹幕倒是引起了他的思考,那个弹幕说:“一群自愿当狗的家伙,我早就对这些富人去魅了,他们的富有都是建立在谋财害命的基础上的,谁知道这些富人手中有多少血呢?金钱之下人人都不会介意双手沾血的。”
没错,他可以把这具尸体送到富人区,那边就算出现了尸体也不会有事的,他们有的是方法给自己脱罪!再说了,就像那条弹幕说的一样,说不定那边早就习惯了“谋财害命”呢?
他用布把第三具尸体同样层层包裹起来,塞进车里后带到了富人区,扔到了一栋大的吓人的别墅后,赶紧离开了。一个散步的富二代路过,看见了那个包裹,疑惑道:“是谁把这包裹丢到这里了?”但富二代并没有对此好奇,浪费对于他们而言一点也不新鲜,于是径直走开了。
只剩一具了。
可是这具尸体究竟应该被送到哪里呢?他疑惑着,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他的养子,也就是科尔的电话,他赶紧接通:“科尔?怎么了?”
“爸……”科尔听起来有些难过:“我养的小鱼死了。”
“哦……别难过,宝贝。”他的语气温和,安慰道:“这很正常的,生老病死,一向如此,你已经养了它三年了,它的寿命或许已经尽了……”
“我知道,我只是……很伤心。”对话对面传来抽泣声,布里克一直知道他的养子多么喜欢这条鱼,于是他道:“没事的,这很正常。”说罢,他慢慢等待着,耐心地倾听着,听着科尔回忆跟那条鱼的点点滴滴,听着科尔哭泣,直到科尔停下了,告诉他:“谢谢爸……我感觉好多了。”之后才挂断电话。
不过……生老病死,一向如此。
于是他想,不如把这具尸体放在地下室里吧。
反正,这是一件“自然”的事情,人总有一天会死的,死亡是多么正常啊。
生老病死,就像……
一切从未改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终于处理完了所有尸体,接下来他应该要去接科尔了。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他的一位邻居闻到了尸体腐烂时散发出的臭味,于是报了警,很快警察就发现了地下室的那具尸体,并且在他开车的途中拦截了他。
布里克就这样被拖进了审讯室,负责审问的人问他:“你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我没有杀任何人。”布里克平静地道,他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希望科尔那边一切都好:“我得通知别人,让我的一个朋友去接我的儿子。”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审讯员继续追问,布里克只是摇头:“没什么关系,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我们是在你的地下室里发现的尸体。”一个警察说着,给了审讯员一个眼神,审讯员立刻心领神会地道:“抱歉,如果你一直拒不认罪,我们会采取特殊手段。”
“请。”布里克叹了口气道,于是警方开始使用“特殊手段”,其实也就是打,然而……布里克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觉,就好像他的感官被选择性屏蔽了一样,他完全不觉得疼,只是有点麻痒的感觉……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他仍然说:“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我没办法,只能放到地下室,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这个人把我的客厅都弄脏了。”
但不会有人听他的话。
他们还是把他认定成了罪犯,打算枪决他,这件杀人案便完美的解决了。
不过,他们也让他有了通话机会,他便打电话给赛安,让他去接自己的养子。
随后他便被推上了刑场。
“有什么遗言吗?”行刑人问他,而布里克则笑了笑,好像接下来迎接的不是死亡,而是自由一般:“我一直都很倒霉,不过现在幸运了那么一下……代价就是,科尔要倒霉的,嗯……没事的,科尔和我断绝关系是最好的,让赛安收养他吧。”
随后,他闭上双眼,等待死亡。
他听见了枪上膛的声音……
布里克忽然从令人不安的噩梦中醒来,他揉了揉疲惫的眼,从床上缓缓爬起。
推开门,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噩梦,但是却完全无法忆起。他来到客厅,客厅里静静的躺着四只玩偶,他疲倦地把那四只玩偶放在沙发上排好,他昨天把科尔从夏令营接了回来,大概是科尔昨天从客厅拿走他最喜欢的那个玩偶时不小心弄掉的吧。
他没再多想,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就像往常一样。
(第一个噩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