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迅速熄灭。
病房里,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声响。
江屿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氧气罩轻轻覆在脸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就瘦削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多器官衰竭在无声中走到终点,心脏跳动越来越慢,血压持续下跌,身体所有的机能,都在向黑暗彻底妥协。
他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的嘶吼,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这么安静地、慢慢地,走向生命的尽头。
昏迷中的他,眉头却依旧轻轻蹙着,像是还在惦记着什么,放心不下什么。
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孩,是她还没走完的人生,是他没能亲口说出口的那句喜欢。
夜色一点点褪去,凌晨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微凉。
忽然——
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长鸣。
尖锐、冰冷、宣告终结。
心跳,变成了一条不再波动的直线。
江屿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胸腔最后一次微弱起伏,再没有动静。
那个在工地上咬牙硬扛、在深夜里拼命奔波、在病痛中独自死撑、用一生守护一个女孩的少年,
在无人陪伴的深夜,
因长期过度劳累引发多器官衰竭,
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有哭声,没有送别,没有亲人在侧,没有爱人相伴。
只有一床苍白的被子,一张藏在胸口的照片,一封没寄出的绝笔信,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他才二十岁不到。
一生都在吃苦,一生都在付出,一生都在成全别人,唯独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过。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安静的脸上。
少年双目轻闭,神色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再也没有病痛,没有贫穷,没有劳累,没有不得不推开的人,没有不得不藏起的爱。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