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烨在教他骑自行车。他在前面,顾承烨在后面扶着车架。
那时,他吓得哇哇哭,顾承烨说:“别怕,哥哥在。”
然后他回头,想看看顾承烨的脸——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空旷的花园,和那丛开得血红的玫瑰。
“哥哥?”他喊。
没人回应。
“哥哥!”
还是没人。
白希慌了,想从自行车上下来,但脚蹬子卡住了。自行车失去平衡,朝着那满是尖刺的玫瑰丛倒下去……
“啊!”
白希猛地惊醒,毛毯从身上滑落,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眼前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那片血红的花丛,那辆倒下的自行车,那个空荡荡的身后。
“先生,您做噩梦了?”空姐关切地问,“需要喝点水吗?”
白希摇摇头,哑声说:“……不用,谢谢。”
他重新坐直身体,拉开舷窗遮光板。
窗外已经是黑夜。
深邃的,无边的,缀着稀疏星光的黑夜。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底下是厚厚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像一片寂静的雪原。
很美,也很冷。
白希看着那片雪原,看了很久很久。
顾承烨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公司加班?是在家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是在查那五亿的去向?还是在……找他?
不。
不会找他的。
一个卷款五亿逃跑的白眼狼,不值得找。
顾承烨那么骄傲的人,一定恨透了他。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愚蠢,恨他那张恶毒的纸条。恨到……再也不想看见他。
而且,以顾承烨的聪慧,他定然很快就能查到那些钱的下落。至于剩下的两千万,就当是打发了他。
这样也好。
白希想。
恨比爱容易放下,恨久了,就会忘记。
等顾承烨恨够了,忘了他,就能开始新生活了。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继续当他的顾氏掌权人。
而他,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靠着那两千万,苟延残喘地活着。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这样……也好。
白希重新拉上遮光板,把自己关回黑暗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阅读灯微弱的光晕,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空姐的广播再次响起:“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
伦敦,到了。
白希坐起身,拉开遮光板。
窗外是灰蒙蒙的黎明,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城市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古老,陌生,冰冷。
飞机开始下降。
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胀痛,白希轻轻吞咽,缓解不适。他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个他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再也填不满了。
飞机轮子触地,一阵轻微的震动。
滑行,减速,停稳。
舱门打开,乘客陆续起身。白希等到最后才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跟在人群后面慢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