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谁欺负你了？

白希还是没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也是在这个时候，白希才猛地想起，顾承烨有他房间的备用钥匙。

门开了。

灯光从走廊涌进来，勾勒出顾承烨高大的轮廓。他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白希身上。那个蜷缩在门后、满身狼藉、脸上泪痕交错的小少爷，此刻看起来可怜得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燕窝污渍，看到了滚到墙角的瓷盅，看到了白希手背上被烫出的红痕。

顾承烨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昏黄暧昧。

顾承烨走到白希面前，蹲下身。

距离瞬间拉近。白希能闻到顾承烨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一点夜晚的凉意。他能看到顾承烨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深，很沉。

“抬头。”顾承烨说。

白希下意识照做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擦过他眼下。那里还挂着未干的泪，混着燕窝的黏腻，一塌糊涂。

“哭什么？”顾承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谁欺负你了？”

白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顾承烨的拇指在他泪痣的位置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那个动作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说话。”顾承烨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反常，“眼睛怎么肿了？”

“过、过敏……”白希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顾承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个很浅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可眼神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说：“撒谎。”

白希的心脏狠狠一缩。

顾承烨松开了他的下巴，但手没有完全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耳垂，捏了捏那里柔软的耳肉：“白希，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白希的耳尖应声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躲，但顾承烨的手已经移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

男人垂着眼，用那块质地精良的方巾一点一点擦掉白希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白希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太近了。顾承烨的呼吸几乎拂在他脸上，他能看清男人睫毛的长度，看清镜片后瞳孔的颜色，看清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黏稠的，滚烫的，让人心慌意乱。

顾承烨擦完他的脸，又拉起他的手，擦掉那些黏腻的汤汁。白希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烫到了？”顾承烨看着手背上那片红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没事……”白希想抽回手，但顾承烨握得很稳。

男人没说话，只是又用手帕仔细擦了一遍，然后才放开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白希，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某种压迫感。

“去洗个澡。”顾承烨说，“换身衣服。”

白希愣愣地点头。

顾承烨转身要走，但在手碰到门把时，又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白希，忽然问了一句：“如果有人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顾家，你走吗？”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白希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挺拔的背影。灯光在顾承烨肩头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让他看起来遥远又疏离。

五百万。

刚刚在书房门外听到的数字，此刻从顾承烨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进白希心口最软的地方。

“……哥，”白希的声音抖得厉害，“什么意思？”

顾承烨终于回过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他说：“随便问问。”

然后他拉开了门，走廊的光再一次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顾承烨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侧过头，看了白希最后一眼：“下周爸让我去南城出差，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