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平行线

我和韩泽言，最开始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开学那天，教室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我抱着一摞新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本一本本摆整齐，指尖划过崭新的纸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安安静静读完这一学期。我不喜欢热闹，不擅长搭话，更懒得去认识新的人。

他就是在这时出现在我旁边的。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一句“你好”，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韩泽言只是拉开我旁边的椅子，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随意又自然，仿佛我只是这个位置上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那一天，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我写我的作业，他趴在桌上发呆，或是低头看着手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我们中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左边是我，右边是他，安静得像两个世界。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没认真听过。

他有他的圈子。一下课，就有几个男生围过来，勾着肩说笑，声音不大，却足够热闹。我依旧坐在位置上，要么刷题，要么看书，和周围的一切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走廊上遇见，我们会擦肩而过，没有点头，没有招呼，连眼神都不会多停留一秒。

我一度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同班，同桌，却陌生得如同路人，平行，安静，永不相交。我甚至暗自庆幸，这样最好，不亲近，不麻烦，不期待，也就不会有失望。

可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藏着看不见的伏笔。

改变，是从几次不得不交流的小组任务开始的。老师把我们分到一组，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事不得不配合。一来二去，那层厚厚的陌生感，终于裂开了一道小口。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借一支笔，问一道题，吐槽作业太多，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日常。距离一点点拉近，我对他的印象，也慢慢从“陌生同桌”，变成了“还算好相处的同学”。

我以为，一切都会朝着平静正常的方向走。

直到那一天。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又开始随口讲起一些毫无根据、逻辑松散的话。语气轻松，说得理所当然，完全不在意内容严不严谨、靠不靠谱。一开始我只是忍着，不拆穿，不评价。可一次又一次，那些轻飘飘又不负责任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人心里不舒服。

我终于停下笔，侧过头，很平静地看着他：“你以后别再说这些了，很不严谨。”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认真。“行不行？”我又问了一遍，语气没有半点退让。

“行。”他答得飞快，干脆利落。

我盯着他，多确认了一句：“真的？”

“嗯。”他点头，看上去诚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一瞬间，我真的信了。我以为，这是一个会被记住的承诺。

结果，我只安静了不到十分钟。

他又一次，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的约定从未发生，仿佛我那句提醒，只是一阵吹过就散的风。

我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再提醒。只是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

原来，有些人的“行”，不算数。有些人的“嗯”，只是随口敷衍。

我看着身旁这个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而我隐隐有种预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我大概会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地明白：

承诺这种东西，真的不是人人都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