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阁建在伏龙山巅,占地极广。
穿过一道白玉牌坊,眼前豁然开朗。数十座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最高处的主殿巍峨耸立,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广场上弟子往来,白衫如云,偶有鹤唳声从远方传来。
可此刻,这仙家胜地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在看我。
从我踏进山门的那一刻起,无数道目光便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吴槐低着头快步前行,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他身后那两个师弟更是恨不得钻地缝里去,显然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和“我”走在一起。
“吴槐。”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吴槐浑身一僵,停下脚步。
来人是个中年道士,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负手站在广场中央,目光越过吴槐,直直落在我身上。
“这是何人?”
吴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回禀周师叔,这位是弟子在山下遇到的前辈。他……他今日斩杀了那头血瞳妖狼。”
“什么?”周姓道士眉头一皱,显然不太相信。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目光在我破旧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下撇。
“就他?”
我没说话。
吴槐急了:“周师叔,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那血瞳妖狼的尸身就在山下沈家村,师叔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看……”
“不必了。”周道士摆摆手,目光依旧盯着我,“既然能斩杀妖兽,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不知阁下师承何处?来我天枢阁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里带着审视,像在盘问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周道士一愣,随即脸色微沉:“贫道周存真,天枢阁内门执事。阁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周存真。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但我依旧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我说。
周存真眉头皱得更紧:“不知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师承何处。”我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十七年来,我一直住在山下沈家村的破庙里,九窍闭塞,今日才醒。”
周存真愣住了。
随即,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他后退半步,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九窍闭塞……十七年……”他喃喃重复,声音微微发抖,“你……你是……”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是谁?
我也想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主殿方向传来:“让他进来。”
周存真浑身一震,立刻躬身行礼:“是,掌门师兄。”
他直起身,看向我的目光变得复杂至极。有忌惮,有审视,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请。”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迈步走向主殿。
身后,吴槐的声音低低传来:“周师叔,这位前辈他……”
“闭嘴。”周存真厉声打断,“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下。”
我没有回头。
主殿大门洞开,殿内光线幽暗。
我跨过门槛,脚下一顿。
殿中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白发老者,身着灰白道袍,面容清瘦,眼窝深陷,看起来苍老得几乎要散架。他坐在蒲团上,背对着殿门,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那铜镜里,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
而是我。
镜中的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身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成形,却看不真切。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我等了你很久。”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知道我是谁?”
老者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像两潭死水。可当他看向我时,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我知道。”他说,“三百年前,我就知道你会来。”
三百年前。
我心头一跳。
“你是……”
“贫道元真子,”老者轻声道,“天枢阁第七代掌门。也是三百年前,伏龙山上那场大战的唯一幸存者。”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复杂的情绪:“或者说,是被你放过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