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落锁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沈知衡的神经上。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把所有慌乱都压进眼底最深处,才推开会见室的门。
赵临州已经坐在了对面。
依旧是那身灰蓝色号服,头发剃得更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紧绷着气场,反而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姿态慵懒,却像一头早已布好陷阱的猎手,静静等着猎物上门。
看见沈知衡进来,他眼底立刻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却藏着十足的狡猾与笃定。
沈知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他,先将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动作冷静而规范,像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提审。
“你说有线索交代。”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关于你背后的团伙,说吧。”
赵临州没答,目光慢悠悠往下滑,落在他换了新纱布的左手上。
纱布干净平整,一看就是刚换过,刻意往袖口里面缩了缩,藏得比上次还要严实。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磁性又沙哑,带着刻意拉长的慵懒:“这么急?”
沈知衡抬眼,眸色冷冽:“这里是看守所,不是你闲聊的地方。赵临州,别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赵临州往前微微倾身,隔着冰冷的玻璃,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罩住他,“沈队特意亲自跑一趟,连伤口都没养好就过来,我要是不陪你多说几句,岂不是太不识趣?”
沈知衡指尖一紧:“我是来提审。”
“提审?”赵临州重复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字字戳心,“那你告诉我,上次你走之后,连续三天,都站在提审室门外的走廊里,隔着两道门听我的声音——也是提审?”
沈知衡脸色微变。
他以为自己藏得隐秘,不过是几次鬼使神差的停留,竟然还是被他察觉了。
赵临州把他一瞬的慌乱尽收眼底,眼底的狡猾更甚,语气慢悠悠地往人心口扎:
“你怕我在牢里被人欺负,怕我不吃饭,怕我记恨你,甚至怕我……想你。”
“闭嘴。”沈知衡低声打断,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赵临州,你再胡言乱语,这次提审立刻结束。”
“结束?”赵临州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谈天气,“可以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现在走,我马上就跟管教说,我什么都不会交代,背后的人是谁、藏在哪里、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吐。”
沈知衡猛地抬眼:“你威胁我?”
“不算威胁。”赵临州笑得更稳,眼底是算计到极致的冷静,“我只是跟沈队做个交易。”
“你陪我聊够了,我就给你一条真线索。”
“聊得我开心了,我再给你第二条。”
“要是……能让我满意。”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沈知衡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压得更低,“我把所有人,都给你。”
字字句句,都像精心编织的圈套。
他算准了沈知衡的职责,算准了他放不下案子,算准了他心底那点不肯承认的在意,一步一步,把人往自己的网里拉。
沈知衡胸口起伏一瞬,强压下怒火:“你无耻。”
“对你,无耻一点也无妨。”赵临州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又凑了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反正,你也舍不得真的走。”
他目光忽然一沉,精准盯住沈知衡藏在桌下的左手:
“伤,还疼不疼。”
这一次,不是问句,也不是陈述,是命令。
沈知衡别开眼:“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赵临州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凉和十足的狡猾,“那你昨天在医院换药,为什么要特意问医生,会不会留疤?”
沈知衡瞳孔一缩。
他昨天只是随口一问,连身边同事都没注意,赵临州怎么会知道?
仿佛看穿他的疑惑,赵临州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无处不在的掌控:
“你身边每一个人、你去的每一个地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
“沈知衡,别装了。”
“你在意这道疤,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你知道,这是我会记一辈子的痕迹。”
他算准了一切。
算准了他的习惯,算准了他的隐忍,算准了他嘴硬心软,算准了他一身正气,却偏偏对自己破了例。
沈知衡攥紧了手,伤口被扯得发疼,可比起心口的混乱,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没想到,赵临州就算进了牢笼,依旧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知衡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
赵临州看着他终于卸下一层冷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慵懒又狡猾:
“很简单。”
“看着我。”
“跟我说实话。”
“别再藏你的手,别再躲我的眼。”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
“你只要乖乖听话,我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包括……我。”
玻璃两侧,空气再次绷紧。
白炽灯惨白刺眼,沈知衡站在正义与心动的边缘,而赵临州坐在牢笼里,却像掌控全局的王。
他根本不需要走出这里。
因为他早就把沈知衡,困在了自己布下的、名为心动的牢笼里。
沈知衡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赵临州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是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不急。
无期很长。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撬开他的小警官最坚硬的壳,直到他亲口承认——
他心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