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铐锁死在腕间,金属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血,与赵临州身上常年不散的阴鸷气场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张力。
沈知衡指尖微收,稳稳扣住他的手臂,动作标准而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却也绝无半分松动。他抬眼,目光冷冽如霜,扫过赵临州眼底那抹未散的玩味与狠戾,声线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走。”
四周的保镖早已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腰间的武器几乎要破衣而出,可碍于赵临州方才那道冷厉的眼神,只能死死按捺,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警官押着往外走。
鸿宴赌场的大门被推开,初春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涌进来,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两人身上,一黑一蓝,一邪一正,形成最刺眼的对比。赵临州身姿挺拔,即便戴着手铐,也没有半分狼狈,反而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仿佛被带走的不是阶下囚,而是巡视领地的主人。
他侧过头,余光落在沈知衡线条利落的侧脸,路灯勾勒出青年警官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干净得像一汪从未被污染的泉水,偏偏又带着能刺穿黑暗的锋芒。
“沈警官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赵临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这座城里,敢动我的人,要么消失了,要么,就成了我的人。”
沈知衡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是警察,只信法律。”
“法律?”赵临州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座城,有些东西,比法律更管用。沈警官这么年轻,怕是还没领教过。”
沈知衡终于侧过头,目光与他相撞,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淬了冰的坚定:“那我今天,就让你领教一下,法律管不管用。”
说话间,警车已停在面前,后座的车门被警员打开。沈知衡微微用力,将赵临州带向车门,动作干脆利落。赵临州没有反抗,弯腰坐进车里,手铐在车厢内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抬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抬眼望着俯身关门的沈知衡,眸色深沉。
“沈知衡。”他忽然念出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像是要刻进骨子里,“我记住了。”
沈知衡没有回应,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座坐下,对司机沉声道:“回局里。”
警车鸣着警笛,驶离鸿宴赌场的地界,后视镜里,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后排的赵临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开车的警员都忍不住脊背发紧。
沈知衡透过车内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赵临州,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涉及赌场、高利贷、非法交易等多起案件,是市局盯了多年的硬骨头。之前数次行动,都因对方势力盘根错节、证据不足无功而返,甚至不少参与行动的警员,事后都遭遇了莫名的麻烦。
而他,刚从省厅调任市局刑侦支队不到一个月,第一次带队行动,就直接端了赵临州的核心赌场,还亲手铐走了他本人。
局里不少老警员都劝过他,赵临州动不得,背后牵扯太深,可沈知衡从不在意这些。他穿警服的第一天,就发誓要守得住正义,护得住百姓,管他背后有多大的势力,触犯法律,就必须伏法。
警车驶入市局大院,灯光亮起,照亮了院落里的每一个角落。沈知衡率先下车,打开后车门,示意赵临州下车。
赵临州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被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他抬脚走下车,站在市局的大门前,抬头望着楼上“公安”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沈警官的地盘。”
沈知衡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直接押着他往审讯室走去。走廊上往来的警员看到被铐着的赵临州,无不面露震惊,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个让整个城市都忌惮三分的男人,竟然真的被抓回来了。
一路走到审讯室,沈知衡将赵临州按在审讯椅上,固定好手铐,转身坐在对面的桌前,打开笔录本,拿出执法记录仪,流程严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赵临州,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赵临州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知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沈警官,何必这么麻烦。”他轻笑,“你觉得,我会说?”
沈知衡抬眸,眼神冷厉:“你说不说,证据都会说话。鸿宴赌场地下室的血迹、现场多名目击证人、赌场的流水账目,我们已经全部控制,足够对你提起公诉。”
“证据?”赵临州挑眉,语气轻佻,“那些东西,能定我的罪?沈警官,太天真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隔着一张审讯桌,目光紧紧锁住沈知衡,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我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就有把握全身而退。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会走出这里。”
“而你,沈警官,为了抓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沈知衡面不改色,笔尖落在笔录纸上,字迹刚劲有力。
“会不会定罪,法院说了算。能不能走出这里,法律说了算。”他抬眼,目光坚定,“至于我,只要能将你绳之以法,任何后果,我都承担得起。”
灯光下,青年警官的眉眼依旧锋利干净,一身正气,无惧任何威胁。
赵临州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底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畏惧他权势的人,却从未见过像沈知衡这样,明明身处泥潭边缘,却依旧一身傲骨,眼里只有正义与法度的人。
有趣。
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忽然笑了,不再出言威胁,反而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知衡,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好。”他缓缓开口,“那我就陪沈警官,玩到底。”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鸿宴赌场,早已乱作一团。赵临州被抓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地下世界。心腹手下握着手机,脸色惨白,连夜拨通了一串秘密号码,声音颤抖:“快,联系所有关系,老板被市局的人抓走了,必须把人捞出来!”
夜色更深,一场围绕着赵临州的博弈,在这座城市的暗处,悄然铺开。而沈知衡,依旧坐在审讯室里,目光坚定,守着他心中的正义,寸步不让。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前所未有的阻力与危险,但他从未想过退缩。
因为他是沈知衡,是头顶警徽、肩扛责任的人民警察。
邪不压正,这是他永远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