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长长久久

开春时，后山的桃树果然发了新芽，嫩红的叶尖裹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连野提着食盒往竹林走，里面是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文向风已经在石桌旁摆好了棋盘，黑白棋子落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穿着件月白的里衣，外面罩着件半旧的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倒比平时多了几分闲散。

“来得正好，该你落子了。”文向风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指尖还捏着颗黑子，悬在棋盘上方。

连野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凑过去看棋盘——他的白子已经被围得只剩一口气，显然落了下风。“不算不算，”他伸手去扒拉棋子，“我还没吃桂花糕，脑子转不动。”

文向风任由他胡闹，看着他把棋子搅得乱七八糟，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桃花的淡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连野塞了块糕点在嘴里，忽然指着棋盘角落：“这里！我刚才没看到，落颗白子就能活！”

文向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个漏眼，却故意逗他：“哦？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落子试试。”

连野兴冲冲地捏起白子，刚要落下，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文向风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比石桌的温度更清冽些。“其实这里是陷阱，”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你若落子，我这颗黑子就能断你的后路。”

呼吸交缠间，连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白子“啪嗒”掉在棋盘上，正好落在文向风说的陷阱里。他猛地往后退了些，脸颊发烫：“我、我就是试试你是不是骗我。”

文向风低笑出声，捡起那颗白子，放在他手心：“不骗你，这次让你赢。”

重新摆棋时，连野的心思却不在棋盘上了。他偷偷看文向风，看他落子时专注的眼神，看他偶尔蹙眉思索的模样，看阳光透过桃花落在他发间，映得那支桃花玉簪格外亮眼。

“在看什么？”文向风忽然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没、没什么。”连野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棋子，“就是觉得……这桃花开了真好看。”

文向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桃树，枝头已经缀了几朵粉白的花，像雪又像云。“等满树都开了，我们就在树下摆桌宴，叫上王浩，再给灵汐传个讯，让他从冰原赶过来。”

“他才来不了，”连野笑着说，“灵汐说冰原春天最忙，要跟着族里去凿冰捕鱼。”话虽如此，却已经开始盘算该给灵汐留多少桂花糕。

一局棋下到日头偏西，连野果然赢了。他得意地把白子往棋盒里收，却发现文向风的黑子故意留出了个破绽。“你让我？”

“没有，”文向风收拾着棋盘，语气平淡，“是你棋艺长进了。”

连野才不信，却没戳破，只是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奖励你的。”

暮色渐浓时，两人并肩往回走。桃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花瓣偶尔飘落在文向风的发间，沾在那支玉簪上，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连野忽然想起文向风送他的那块狐狸玉佩，此刻正贴在胸口，带着温热的体温。他摸了摸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春日的时光，慢得像煮茶的水，温吞却绵长，把所有的波澜都熬成了心底的甜。

“明年春天，”连野轻声说，“我们还在这里下棋吧。”

文向风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比桃花还暖：“好。”

风吹过桃树，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远处的钟声从宗门传来，带着暮鼓的悠长。连野攥紧手里的玉佩，知道不管多少个春天，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永远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