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星和顾言泽的故事，始于九月末那场晃眼的秋阳。

大一社团招新日，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声与海报。林晚星抱着那把磨旧的吉他，独自坐在香樟树下。她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也不习惯热闹，只是安安静静拨着弦，唱一首自己写的、没什么名气的小调。

风掠过树叶，影子在地面轻轻晃动。

一曲刚落，头顶便传来一道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弹得不错。”

林晚星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顾言泽就站在光影里，白T恤，牛仔裤，身形挺拔，眉眼干净，是那种走在人群里第一眼就会被注意到的模样。他手里拎着一瓶冰可乐，瓶身凝着水珠，像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清爽又亮眼。

那是林晚星第一次，被这样耀眼的人主动搭话。

她心跳乱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指尖微微发紧：“谢、谢谢。”

顾言泽却没走，反而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半分架子。他问她这首歌叫什么，问她写了多久，问她是不是从小就学琴。他听得认真，眼神专注，不敷衍，不轻视，更不像旁人那样只当她是路边随便卖艺的陌生人。

对一直安静、内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林晚星来说，这份“被看见”，已经足够让她心动。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

从喜欢的乐队，到平时的习惯，从傍晚一直坐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色。顾言泽会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小事，会在她紧张得说不出完整句子时，轻轻笑一声，帮她圆场。

临走前，顾言泽主动拿出手机，对她晃了晃：“加个微信吧，以后你有演出，我去听。”

林晚星几乎是慌乱地点头。

那串微信号，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置顶、标星，连对话框都舍不得随便发消息，怕打扰，怕唐突，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只是一时兴起。

可顾言泽的温柔，还在继续。

他会在上课路上“偶遇”她，自然地和她并肩走一段。

会在她晚自习结束时，忽然出现在楼下，说“刚好路过”。

会在她发了一条情绪低落的朋友圈后，发来一句：“怎么了？”

所有的“刚好”“顺便”“恰好”，都被林晚星悄悄当成了在意。

真正让关系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琴房练到很晚，出门才发现大雨倾盆，天色漆黑，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她没带伞，只能缩在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就在她以为要等到雨停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顾言泽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语气平淡，却足够让人安心。

车里暖烘烘的，飘着一股很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摆动，敲出规律的轻响，车外是冰冷的雨，车内是安静得让人发烫的空气。

林晚星坐在副驾驶，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雨还没停。

她解开安全带，小声道谢，手指刚碰到车门把手，就听见顾言泽的声音。

“林晚星。”

她回头。

男生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她，眼神很稳，没有夸张的深情，也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是很平静、很认真地开口：

“做我女朋友吧。”

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大段告白。

可那一瞬间，林晚星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等这句话，好像等了整整一个秋天。

所有的不安、忐忑、自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她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无比认真：

“好。”

她以为，这是被认真喜欢的开始。

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束属于自己的光。

以为往后的日子，会有人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情绪，记得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小小心事。

可后来她才慢慢明白。

顾言泽的温柔，是对谁都可以的体面。

他的陪伴，是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随和。

他会忘记她的生日，忘记她不吃香菜，忘记她怕黑，忘记她所有小心翼翼说出口的期待。

他给了她一个开始，却从未给过她一段真正被放在心上的感情。

而那个年年记得她生日、处处和她作对、看起来最讨厌她的人。

反而，把她的一切，都牢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