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牵挂 会员加更

永琪走出景阳宫，夜风刺骨，心头那股憋闷与痛楚却比寒风更冷。

他再也按捺不住，脚步一转，竟不由自主地，朝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宫灯昏黄，人影稀疏。

他走得越快，心里越是翻江倒海——想到小燕子独自擦窗的模样，想到她瘦得硌人的手腕，想到她眼底熄灭的光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无法呼吸。

不多时，漱芳斋的朱红大门已然在望。

只是今夜，这里格外安静，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宫院，连灯光都显得微弱而冷清。

永琪上前，抬手便要叩门。

门内的小邓子、小卓子听得动静，慌忙从门缝里往外一看，见是五阿哥，两人脸色瞬间一白，对视一眼，都慌了神。

“谁啊？”小卓子硬着头皮问。

“是我，五阿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快开门，我要见小燕子。”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小邓子为难又小心翼翼的声音：

“五阿哥……对不住，对不住啊，我们格格……格格已经歇息了，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

“歇息了？，什么时辰就歇息了”永琪心头一紧，更添心疼，却也不肯就此离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抬高声音，朝着门内喊道，

“小燕子！我知道你没睡！你开门，好不好？我有话对你说！就几句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急切，带着慌乱，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明月和彩霞守在门后，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擅自开门，只能死死咬着唇。

永琪见无人应答，心头一酸，再度扬声：

“小燕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漱芳斋发生的一切了！你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求你了……”

一声“我求你了”，落得沉重而悲凉。

终于，门内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走到门后，那脚步停住了。

隔着一道紧闭的木门，她的声音淡淡传来，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像深秋的露水，凉得透彻：

“五阿哥，夜深了，你请回吧。”

只一句，便将他拒之千里。

永琪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闭了闭眼，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全是压抑已久的愧疚与心疼：

“小燕子，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在难过……我知道你身边的人被撤走，你受了那么多苦，你一个人撑着，连句诉苦的人都没有……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我没有护住你，我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越说，声音越是沙哑，几乎要哽咽：

“我去问过知画了，她说是老佛爷的意思，我……我无力反驳。

可我心里清楚，你受的苦，我一辈子都亏欠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只要一眼……”

门内的小燕子，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哭泣的声音。

她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风雨打过，却再也不肯弯腰、也不肯再依赖谁的小草。

隔着重门，她的声音轻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彻底心冷的决绝：

“五阿哥，你没有亏欠我。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有你的孝道，有你的规矩，有你的景阳宫，有你的福晋……这些，我都懂。”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轻得像飘雪，却冷得刺骨：

“漱芳斋现在很好，皇阿玛已经下旨，一切都恢复了，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之间，早就不必再这样牵扯了。”

“小燕子——”永琪心口剧痛，失声唤她。

“你回去吧。”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让人心碎，

“景阳宫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这里不不便久留，夜深露重，你请回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最后一句落下，门内再无声息。

连那道极轻的呼吸声，都渐渐远去，仿佛她已经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黑暗的屋中，将他彻底关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永琪僵立在门外，浑身冰凉。

风一吹，才发觉眼眶早已湿热。

门内是她的决绝，门外是他的悔恨。

一道朱门，隔开了从前的嬉笑怒骂，也隔开了他再也触不到的她。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发麻，直到灯火渐熄，直到再也听不到门内半点声响。

最终，他缓缓低下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转身，一步一步，落寞地消失在深夜的宫道里。

而门后，小燕子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泪无声滚落，却再也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有些心冷，一旦开始，便再也暖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