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人果然没有再出现。
就像万药谷谷主说的那样,那些搜城的、盘问的、暗中盯梢的,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沈霜念带着阿福走在街上,再也没有被人拦住问话。
阿福起初还提心吊胆,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要扯扯沈霜念的袖子。但走完一整条街,什么也没发生,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霜念,你到底跟谷主说了什么?”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就放过我们了?”
沈霜念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也不知道。”
阿福瞪大眼睛:“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沈霜念说,“他就看了看我的玉简,然后就让我们走了。”
阿福眨眨眼,满脸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阿福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霜念,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沈霜念看着她,没有回答。
阿福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行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像是把昨天的惊吓全忘了。
沈霜念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
三天后,柳姑姑和周若薇回来了。
周若薇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嚷嚷着累死了累死了。柳姑姑面色平静,但眼底也有几分倦色。她们在外面办了什么事,沈霜念不知道,也没问。
当天下午,柳姑姑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一早,启程回宗门。”
周若薇顿时垮下脸:“这么快?我还没逛够呢!”
柳姑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若薇嘟了嘟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夜里,沈霜念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柄剑,两枚玉简。
她把那枚旧的玉简从剑柄里取出来,和新的那枚放在一起。
两枚玉简并排躺在包袱里,一枚旧,一枚新。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那枚旧的。
血滴上去之后,它就不再是空的了。
里面那行字,她每天都要看一遍:
【第一印:剑心。持此剑者,可知剑语。】
剑语。
这几天夜里,她试过无数次和念霜剑说话。
有时候剑会回应,有时候不会。
回应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我在。】
【听你的。】
【小心。】
就像现在,她握着剑,心里刚闪过一个念头,剑身就微微一亮。
【我在。】
沈霜念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知道我在想你。”
剑身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阿福在旁边看着,一脸茫然。
“霜念,你跟剑说话?”
沈霜念点头。
“它能听懂?”
“能。”
阿福凑过来,盯着那柄破剑看了半天,疑惑地挠挠头。
“我怎么看不出来?”
沈霜念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是因为它不喜欢你。”
阿福:“……”
她气鼓鼓地转身,不理沈霜念了。
沈霜念笑出声。
……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慢。周若薇嚷嚷着腿疼,走一段就要歇一歇。柳姑姑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沈霜念依旧走在最后面。
苏云晚走在她旁边,一路无话。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队伍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沈霜念照例被安排在柴房。说是柴房,其实是个堆满干草的小棚子,比上次那个还破。
夜里,她躺在干草堆上,看着棚顶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掏出那枚新的玉简。
“等”。
就这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在等什么?”
当然没有人回答。
玉简静静地躺在手心里,一动不动。
沈霜念叹了口气,正要把它收起来,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微的颤动。
不是剑。
是玉简。
那枚新的玉简,在发热。
她猛地坐起来,盯着它看。
玉简上的那个“等”字,正在发光。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
但确实在发光。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这次,她听清了。
那是——
她的声音。
“别急。”
沈霜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的声音。
未来的她的声音。
她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想问什么,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玉简恢复如常,那个“等”字也不再发光。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沈霜念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未来的她,在跟她说话。
隔着时间,隔着未知的距离,在跟她说——
别急。
她坐在干草堆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
第二天一早,阿福来找她。
“霜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沈霜念摇头:“没事。”
阿福看着她,显然不信。
但沈霜念没有解释。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未来的我跟我说话了?
谁会信?
她只能把那枚玉简收好,继续上路。
……
又走了四天。
第七天傍晚,队伍终于看见了青霄宗的山门。
夕阳下,青霄峰巍峨耸立,楼阁殿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沈霜念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座她离开了七天的宗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离开的时候,她是那个被追杀的“三灵根废物”。
回来的时候,她还是那个“三灵根废物”。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念霜剑。
剑身微微一亮。
【我在。】
沈霜念笑了。
“走吧。”
她迈步走进山门。
身后,夕阳缓缓落下。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