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孩儿回来了您难道不高兴吗?”
楚润知被这拥抱搞的不知所措,他愣住了。是的,这真的是他每天做梦都会在梦里出现的人。“川儿……”楚润知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温热吻堵住了口,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挣脱,可那人实在箍的太紧,手紧紧按着楚润知的后脑。
良久,那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却仍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楚润知的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他垂着眼,不敢去看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川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你不该这样。”
“不该怎样?”楚凌川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不该亲你,还是不该回来?”
楚润知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被对方更紧地拥住。
“父亲,”楚凌川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丝委屈,“您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楚润知沉默了一瞬,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很多年前那样:“没有。我只是……高兴得有些意外。”
“是吗?”楚凌川微微退开半步,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那您看着我说。”
楚润知被迫与他对视。
烛火摇曳,在年轻俊朗的面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的川儿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喊“父亲”的垂髫小童。那双眼睛却还是从前的样子,清澈、倔强,又带着几分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的柔软。
楚润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瘦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抬手抚过他的脸颊,“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楚凌川握住他的手腕,将那手掌贴在自己面颊上,轻轻蹭了蹭。
“没有。”他说,“只是很想您。”
这样直白的话语让楚润知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父亲,”楚凌川看着他,目光灼灼,“我长大了。”
楚润知当然知道。
他知道这个从小养在膝下的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隐忍的、却又无法掩饰的灼热。他知道,却只能装作不知道。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长大了,就更该懂事了。”
楚凌川的动作一顿。
“父亲……”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楚润知终于将手抽回,转过身去,将案上那盏已经燃了太久的烛火拨亮了一些。
“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他的语气温和而疏离,“先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润知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才听见一声轻轻的——
“好。”
脚步声响起,又停下。
“父亲,”楚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执拗,“不管您怎么想,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楚润知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又听着那脚步声停住。他没有回头。
“父亲。”
楚凌川的声音很近,近得不该是停下的距离。
楚润知正要转身,腰身便被人从身后箍住了。那力道比方才的拥抱更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的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急促、有力、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决然。
“川儿!”楚润知的声音沉了下去,“放手。”
“不放。”
楚凌川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那处是他从不知道的敏感,楚润知下意识偏了偏头,却被一只手捏住了下颌,迫使他维持着这个姿势。
“父亲方才说,我长大了,就该懂事。”楚凌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可您从来没教过我,该怎么懂这件事。”
“什么事?”
“懂得……”楚凌川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如何忍住不想您。”
楚润知的呼吸一窒。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被扳了过来。楚凌川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烧着一簇他不敢细看的火。
“楚凌川!”他连名带姓地喊,试图唤回这孩子的理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楚凌川看着他,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去争。骑射、文章、兵法、官职、地位,没有一样是等来的。”他的拇指抚过楚润知的唇角,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可唯独这件事,我忍了太久。父亲,我忍不下去了。”
楚润知的心猛地一颤。
他当然知道。
知道这孩子从何时起不再唤他“父亲”而是“您”,知道那些不经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意味着什么,知道每一次久别重逢时那个克制的拥抱里藏着怎样的颤抖。他都知道,所以他才躲。
可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川儿……”他的声音涩得厉害,“我是你父亲。”
“不是亲的。”
“养父也是父。”
“那我便不做儿子了。”
楚凌川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楚润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你——”
话音未落,他便被一股大力带倒。
后背触及柔软的衾被,眼前是楚凌川放大的面容。那年轻的、俊朗的、带着几分倔强的面容,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潮。
楚润知下意识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攥住,按在了头顶。
“楚凌川!”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你疯了!”
“是,我疯了。”
楚凌川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从您第一次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就疯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喂我吃饭、教我读书写字……您对我那么好,好到我以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不要你还……”
“可我想还。”
楚凌川打断他,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
“我想用一辈子还。不是儿子对父亲的那种还,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楚润知的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他捂住了楚凌川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今夜之后,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将不同。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斥责他、把这不该有的念想扼杀在襁褓里。
可是。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清澈的、倔强的、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那是他养了十九年的孩子,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他每一个午夜梦回时最先浮现的面容。
他的手,终究没能抬起来。
楚凌川像是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眼底的暗潮翻涌得更烈。他低下头,吻落在楚润知的眉心,轻轻的、虔诚的,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然后,那吻向下滑去。
眼睑。鼻尖。唇角。
每一下都轻得像是试探,每一下又重得像是烙印。
楚润知的呼吸乱了。他想偏开头,却被一只手捏住了下颌。楚凌川的拇指抵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那双眼睛直直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父亲……”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若不愿,我便停下。”
楚润知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隐忍、渴望、还有那一丝藏得极深的惶恐。他在害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在害怕他的拒绝。
楚润知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轻得像是春日里飘落的一片花瓣。可落在楚凌川心上,却重逾千钧。因为他看见,那只被他按在头顶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松开。
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再拒绝。
楚凌川的眼眶蓦地红了。
他俯下身,将脸埋进楚润知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父亲……”
楚润知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后脑上。像许多年前,那个雪夜里,他把这个冻得浑身发抖的孩子抱在怀里时一样。
楚凌川的肩膀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抬起头来,吻住了那张他肖想了太久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这一次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像是一个渴了太久的人,终于寻到了甘泉,便再不肯放开。楚润知的唇比他想象中更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茶香,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气息,是家的味道,是父亲的味道。
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放开的味道。
衣衫不知何时散了。烛火摇曳,在纠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润知的后背抵着柔软的衾被,眼前是楚凌川隐忍而克制的面容。那年轻的眉眼里盛满了太多的情绪,有渴望,有虔诚,有小心翼翼的珍重,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惶恐。
“父亲……”楚凌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您……疼吗?”
楚润知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那张年轻的面容。指尖划过眉骨、鼻梁、唇角,最后停在那微微颤抖的下颌上。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别过了头。
楚凌川的眼眶又红了。
烛火燃到了尽头,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纠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一两声低吟。那声音太轻,轻得像是梦呓,却又太重,重得足以烙印在彼此的心上。
长夜漫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