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桑葎再次苏醒时脑袋还在阵痛。
视野里没有光源,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粘稠的昏暗。空气带着一股陈腐的酸臭,像放不住腐烂的水果,混着发霉的老木头的味道,以及呛人的灰尘。
手下是冰冷的粗糙的触感。桑葎忍着恶心摸索着,摸到了类似毛毯上的穗子的东西。
他现在应该是坐在一张毯子上。
继续摸索,桑葎收获了一节蜡烛和一只打火机。
点燃蜡烛,借着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门。
[推开。]
没有阻力。但在门扉开启一丝缝隙的刹那,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视野瞬间被拉扯成疯狂流动的扭曲的色块,耳边是撕裂般的尖啸与无数破碎杂音的混合。
桑葎在极速下坠,又反被抛起来,旋转,下坠又上升。失重,剧烈的失重与超重交替碾过身体,胃部翻江倒海,思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坠,擦着门框撞得乌青,疼痛才使他清醒了片刻,霓虹灯的颜色在眼前不断闪烁,晕眩感更甚,又上升,海水倒灌进鼻腔,呼吸的节奏被打乱,再猛然下坠……
桑葎拼命去睁开眼睛,挥动四肢企图调整重心。
——这是奔着他的命来的,他必须做点什么。
又从云层往下坠,地面是草原,狮子在追逐猎物。地面的场景变化很快,狮子咬死猎物,人出现端着枪杀死狮子。獠牙。猎枪。车子碾过,文明发展起来。然后战争爆发。
唯一没变的是只被狮子咬死的鹿的尸体,没有腐坏没有移动没有被掩埋。
桑葎离地面仅剩二十几米时,那只被狮子咬死的鹿突然睁眼,并腾空朝他飞过来。
桑葎没空去想鹿为什么会飞,他对上鹿的眼睛,果断抓上鹿角,用力让自己翻到鹿背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鹿消失了,环境变换,桑葎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涌上铁锈味。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落到毛毯上,灼热感袭来时火势已大到不可控。
大火让他看清了他身处哪里。
诡异的城堡。或许算是
歪七扭八的不规则的墙壁,像是被孩童用胶水强行拼凑的模型——崭新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紧挨着虫蛀腐朽漆皮剥落斑驳的,又挨着原始的由石头歪七扭八垒起来的,也不乏工工整整刷着鲜亮油漆的。
开得鲜艳欲滴的花长在金属里,水从旁边经过往四面八方沿着沟渠流,却滋润不了裸露着硬化皲裂的泥土地。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四散分布,伸出的金属杆挂着电线和柳条。
还有门。很多门。
不仅仅是那些理应存在的房间门,还有更多毫无逻辑、突兀地立在空地中央的,斜插在破碎地板里的,倒吊在视野上方那片混沌中的。一扇扇,或厚重或削薄,或精美或粗劣,沉默而怪异。
火舌安静地吞噬着那些门。
寂静得诡异,甚至听不见火焰燃烧物体的噼啪声。闷闷的,连呼吸声都闷在头骨里。
跑——
桑葎站起身,顾不上疼痛,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逃命。
长廊迂回,房间嵌套,所有的摆设都呈现出那种新旧糅杂的割裂的怪诞感。桑葎试图寻找出口,或者一扇能看向外界的窗。但没有。一扇窗户都没有。那些看起来像是窗户的东西,后面要么是实心的墙,要么是无法看透的浓稠黑暗。
最糟糕的可能是,这栋建筑或许是完全密闭的,火焰迟早将氧气耗光,只有等死。
生的希望,也许只有那些门。桑葎想着,停下来紧紧盯着面前的门。要赌吗,还是再等等?已经栽过一次了。
火焰一点点烧过来,氧气越来越稀薄。
焦灼。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他只是下班路上骑着小电驴,突然被从后面一记重击,车倒地的那刻他第一时间松了握着油门的手,推开压在腿上的车站起来,迎面撞上一只鹿的下巴。马路上一个人都没了。
鹿,是鹿。
握上门把手的手缓缓收回来,桑葎审视着面前这扇门——破旧平常,看不出和鹿的关联。
他猛地回头,目光急切扫过那些门。一扇,不对,下一扇…
桑葎拼命跑,一层层向上,在建筑望不到顶的尽头,一副硕大的鹿角越来越清晰。
火烧到了脚边。
太慢了。桑葎后退贴着墙做出助跑的姿势,干脆利落地助跑起跳大跨步上了悬浮在前方空中的门。落地桑葎第一时间扒紧门框,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碰开门板。随后再站稳,跳,跳到下一扇,用力抓住边框,奋力爬上去。
门,楼道,梯子。抓住广告牌伸出的杆子荡到下一处。向上,离鹿角越来越近。火焰从前方的转角喷出。
一步之遥。
桑葎停下来喘气,拼命让自己再更加冷静。这个距离比他平时跳高的极限要高出那么一截,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只是经常健身而已。
火燎着了桑葎的外套底边,他伸手拍打,而后纵身一跃。
——
抓住了。
鹿角没有反应,桑葎抓着鹿角挂在半空中。桑葎看向下方被火烧塌破烂不堪的“城堡”,如果现在放手掉下去——他看不到生路。
或许他的思路错了。如此刻板的影视剧类别的逻辑,直接联想他印象里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多次出现的怪异现象,又擅自把他们联系到一起囫囵得出结论。没有规则,周边的一切都可以是提示也可以是误导。
他不该稀里糊涂死在这里,他要活。他无法平复心跳,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死亡。他恐惧,出于本能。
然后,声音出现了。
窸窸窣窣,微弱的像棉袄里棉絮在摩擦,一点点由远及近。
“向我许愿吧…”
“谁?!”桑葎猛地转头。
话音刚落,身下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堵门。
一扇暗红得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也锈迹斑斑。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向我许愿…”声音还在回荡。
桑葎愣愣地看着,手臂逐渐发麻。那是谁都不重要了,他可以选择先相信那个声音,先摆脱目前的困境再随机应变。
桑葎我要,活下去
桑葎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他感到该死的屈辱。
“我听到了,嘻嘻。”
话落门后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握住桑葎进入门里。他进去后,门嗵一声重重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