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集市还有一天的路程。
三兄弟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高地上生起火堆,夏季炎热,但是夜晚的森林中蛇虫鼠蚁很多,野兽出没也极其频繁,这火堆有驱逐野兽的作用,但是飞虫似乎很喜欢,噼里啪啦地扑向火光。
火堆上烤着打来的野味,兄弟三人正商量着值夜的事儿,只看见二喜脸色陡然一变,话出口却是:“有东西!”
果然,一个黑色的身形离几人越来越近,大壮拿着开山刀,二喜则拿起手边削尖的树枝,三瘸子尽量压低身子,他腿脚不好,若是逃跑,他肯定要拖后腿的。
等到那个身形清晰时,二喜直道出门没烧香,压低声音吼道:“慢慢退开,是熊。”
几人都知道,这熊的厉害,但是这熊离他们也有一百米距离,跑是行不通的。
这时候有看官会问,看见熊不是应该躺下装死么?那恭喜你,如果碰到出来瞎溜达不觅食的熊,人家也会在猎物身上坐下,舔一舔以作玩乐;若是觅食的狗熊,装什么都不行。
那又有人说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跑就是了。要知道,熊的奔跑速度是50千米/小时,世界短跑名将的速度都不及它,所以还是别跑了。
所以这几位常在山间行走的汉子选择的是慢慢移动,让熊知道自己没有侵犯它的领地,而且尽量让熊不要注意到他们。
黑熊慢慢走到火堆前,它明显是被野味的香味吸引过来的,拨弄了几下野味,东西便掉落在地上,它饶有兴致地品尝起来。
大壮三人都是往后慢慢退去,如果可以,他们并不像和这个块头巨大的黑熊搏斗。
“咔”,一只倒霉猴子折断了树枝,此时“吱吱吱”地傻笑,但是因为天色昏暗,几人只能听见声音。
“跑!”二喜不知道情况如此突然,这声响显然惊动了正在进食的黑熊,暴怒的吼叫之后,黑熊朝着几人追来,索性这三人已经退的有些远了,这时确实也甩了黑熊一些距离。
但是慌不择路这个词用在几人身上也是恰当的,此时他们就站在暗黑朦胧的夜色中喘着粗气,浓重的喘息声让这片森林显得更加寂静。
“大哥,我们现在在哪呢?”三瘸子问道,这顿跑可是苦了他了。
“这!”大壮也傻了眼,刚才就知道逃跑,也没看清路在哪,只要是有路的地方,他就奋起直跑,这片熟悉的山林此时让他有些陌生了。
片刻寂静之后,二喜说:“我们顺着山脊走,到高处看看,我们离集市不远了,到高处就能确定位置了。”
合计了一番,兄弟三人就地取材造了几个火把,就向高处走去。
走着走着他们就愣住了,原因无他,只是他们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村落。
“深山老林怎么会有村子?还在山上?”三瘸子嘟囔着。
“呀,有人家!”二喜却很高心,兴冲冲地往里面走。
大壮一把拉住了他,“你不觉得奇怪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村子不也在山里么!”二喜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只是三瘸子觉得这村子是真奇怪,房屋建筑不说,都是清一色茅草房,但是每家每户这夜里都点着个黄灯笼,诡异的火光在黑夜中跃动。
“等候恩公多时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三人都是一晃神,刚才都心里有事儿愣了神,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你是!”大壮问道。
“你是那个晕倒的小娘子吧!”二喜倒是很熟络地搭上了话茬。
不错,他们眼前站立的就是那个晕倒的姑娘,水绿的衣裙,曼妙的身姿和凝脂般的肌肤,完全不是山里人的模样。
“是的,等候几位恩公已是多时了,当日我朦胧中听得你们的谈话,知道你们会经过此处,便在这村口等了。”女子说话倒是温柔,但是在这漆黑夜幕覆盖下的丛林之中却显得尤为诡异。
大壮把往前蹭了蹭的二喜挡在身后,说道:“我们还要赶路,报恩之事就不必了。”
“这••••••可是,夜路难行,野兽凶猛,几位不考虑在村子里留宿么!”女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大壮眼神凌厉,也就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二喜说:“大哥、三弟,你看刚才咱们就遇到野兽了,要不就在这村子里借宿一宿,明早再赶路吧!”
大壮看着二喜,嘴上依旧坚持不愿留宿,而三瘸子这时候也是缄默不语。
二喜虽然排老二,但是倔强的很,这时候也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当下便说:“你们不去,我去,人家姑娘好一片心意,就给你两个这么糟践了。”
嘟囔着,就跟着那女子走了。
大壮心说不好,但是拗不过兄弟,怕他出事儿,只好跟上,三瘸子也紧随其后。
到了女子的家,她喊了声:“爹、娘,恩人来了。”
语毕,房中出现两位中年人,一男一女,头发皆是花白,面色如蜡,庄稼人的样子,这一出现,就是作揖,顺势还要下跪,说感谢几位恩公之类云云。
女子这时也不知道去了哪,几人闲聊见,只见女子开始往房中方桌上置办酒菜了,一会儿工夫,就足足有七八样,都是农家小炒之类的菜,也有腌渍萝卜、花生之类的小菜,香喷喷的馒头也散发出清香。
“几位恩公,这些小菜不成敬意,我们这里东西不多,怠慢了。”女子有些羞怯。
看着虽然不是很奢侈,却是很实在的饭菜,三人也放弃了警惕,有句话说得对,俘获了男人的胃就等于俘获了他们的心。
二喜尝了一口,心中感叹,这女子的厨艺竟然如此之好,把简单的食材做出了大菜的鲜美滋味,美味的菜肴让大壮和二喜彻底瓦解怀疑,便同这家人一齐吃起饭来,只有三瘸子心中打鼓,饭菜都不曾动过,酒也是假装喝进肚中,其实全部倒了。
酒过三巡,二喜和大壮都趴在桌上,假装喝酒的三瘸子也趴在桌上。
被女子从身边推了推,还叫了几声名字,他都一动不动,刚才交谈过程中,三瘸子知道这家女儿,也就是他们所救得女子叫碧云。
碧云围着几人转了几圈,就出门了,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三瘸子赶忙起来晃了晃大壮和二喜,但是这两人确实都醉了。
正欲在房内查看,突然,外面传来重物拖拽的摩擦声,三瘸子立刻恢复原样,瘫软在桌子上,眯缝着眼睛看向门外。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就从桌子上弹起来,这个穿着水绿色衣服的哪里是个妙龄少女,分明就是老妇,满脸的褶皱不说,浑身散发出臭气,简直臭不可闻,她手里拖着一条儿臂粗细的铁链,铁链的一头是巨大的铁钩。
只见她将铁钩挪动到二喜身边,嘴里还说:“哎哟,可惜了,小伙这么俊俏,吃了可惜啊!”满脸都是不舍得,因此她拽着铁链来到大喜身边。
三瘸子的位置正好能看清这个老妇的动向,只见她扬起手就要将钩子从大壮的琵琶骨处穿过,三瘸子猛地一推桌子,把那个老妇撞翻在地,但是随后他就为自己的鲁莽后悔了。
只听见刺耳的嘶叫声穿透头盖骨,三瘸子就已经面向屋顶,嘴里没有出气的劲了。
原来,他被一只巨大的狼咬住了脖子,鲜血已经抽离了他的全部生命,原来这个曾经的妙龄少女是一只修炼成精的狼妖。
直到很多年以后,村里的人都没有等回这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