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号,请十五号在门外等候。”纤细的嗓音夹杂着冷清从一名职业装女人口中传来,这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中长的卷发在脖颈处绾成发髻,深绿色的蝴蝶结网兜兜住头发,胸前挂着金色胸牌——前台经理。
这是一处装修颇为豪华的大厅内,米色大理石映照着天花板上如群星般的筒灯,龙腾状的浅黄色花纹在眼中不时闪现,不锈钢连排座椅整齐地排放在大厅内,绿色植物郁郁葱葱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为豪华冰冷的大厅增加些许活力。
三十来个年轻人都互不理睬地低着头坐在不锈钢座椅上,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整理膝盖上的文件、有的则在补妆、还有的就坐在椅子上干瞪眼,而这个干瞪眼的人就是李思海,今天的他与往日不同,头发被理成超短板寸,穿着非常粗糙的呢子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店50元清仓的金属边平光镜,因为不习惯眼镜的束缚,李思海不停地用食指去推眼镜,浑身的酸腐气息,另一只手则用力抓着一叠资料,资料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个人简历》。
“第十五号,请第十六号准备!”女人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李思海噌地起身,大步朝门内走去。
门边外侧摆着一个迎宾牌,上面写着——欧海外贸公司招聘现场。
没错,李思海正在参与一场招聘会,恭敬地鞠了个躬,李思海将简历递给前台经理,前台经理列龇牙咧嘴地接过他递来的资料,并面试官手边。
“开始吧!”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男人说道,从他的打扮看,应该是个高层,虽说头发花白,但皱纹却没见长。
“我叫李海,应聘的岗位是仓库保管员的位置。”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李思海循声看去,那女人留着比自己还要短的头发,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衣,“看你的简历,学历还可以,学统计学的,怎么跑来应聘仓管员?”
“以前我有个小卖部,进货出货都靠我,后来家里出了事,房子什么的都卖了,店也抵给别人了,现在急需一份工作。”李思海看着女人盛气凌人的样子,佯装苦涩地说道。
“出了什么事儿?”那个年纪有些大的男人问道,他可不能允许有不良嗜好的人进入单位。
“哎,面试官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父母前年同时罹患疾病,家中一时间供应不上,就在前几个月,两位老人终于是坚持不住,撒手人寰了,我现在孑然一身,也该正儿八经找份工作了。”李思海就差没说的声泪俱下。
“以你的学历,可以找份更好的工作。”穿白色衬衣的女人说道。
“是这样的,仓管员听说可以包吃住,我寻思着能省点钱。”李思海苦巴巴地说。
“嗯,也是个孝子。”一句嘟囔飘进李思海的耳朵,是他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好了,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回去等通知吧。”
李思海站起来,缩着脖子给面试官鞠躬,转身出了门,李思海就听见前台经理又在喊人了。
他保持着姿势走出这欧海外贸公司总部大楼,回到了他的出租屋。
这是一处贫民窟出租屋,是老板专门给他量身打造的居住环境,主要是为了不让人起疑。
李思海摘下眼镜,躺在还算舒适的行军床上,回想着老板给他安排的卧底日程。
据老板说,欧海贸易公司的高层和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似乎都是董事长柳七的亲信,但他已经找人打通关节,收买了人力资源部副部长,只要自己参加面试,就可以入围。
同时为了保险起见,老板安排他应聘比较一线的岗位,这样不显眼的岗位,不会有多少人应征,配合李思海的简历,用人单位肯定会优先选择他,其次,这个岗位远离高层视线,也方便展开调查。
果然,当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李思海就接到了欧海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他明天就可以上班。
说了几声谢谢之后,李思海挂断电话。接着又播出一个电话:“成功进入欧海公司。”
对面的人显然是老板,交代了几句后,老板说:“找个时间,接近普蝶,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老板的话总是能不合时宜地让李思海如遭雷击,“对我有意思?”作为拥有三十年空白恋爱史的李思海完全不知道恋爱史什么心情,但是老板的话却让他有些动摇:“才几次交集,就能有意思了?”
想着想着,他不免笑笑,然后就思索起如何调查这个欧海贸易公司的神秘董事长——柳七。
初冬的早晨依旧有些昏暗,出租屋离公司有些远,公交车要乘坐8站,才能到达,这天早上,李思海起了个大早,拿起为数不多的行李,彻底搬进欧海贸易公司的员工宿舍,这里鱼龙混杂,也容易收集情报。
寒风簌簌地吹动着地上的树叶,李思海背着绿色背包下了公交车,路途中他幻想了无数次偶遇普蝶的情况,但是没想到居然如此快,快的他们两人都没办法做出应有的反应。
按照老板的调查,普蝶也在这间公司担任物资部主管,也就是李思海的上级,当时李思海就觉得老板是有意安排,所以计划了很多碰面后的场景,也准备了很多句子,可现在,相对无言。
“你怎么在这?”普蝶先开了口,然后拉过李思海的衣服,使劲拽着他来到欧海贸易公司大楼边的一处隐秘地带,又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我昨天应聘的仓管员,今天来报道的。”李思海装傻充楞的功夫在警队那都是一流的。
“什么?他们应聘的仓管员是你?不是叫李海么?”显然普蝶收到了人事部的通知。
“对啊,我就是李海。”李思海说道。
“你想干嘛?”普蝶不知道这个李思海改名换姓地来这做什么。
“我身份证上叫李海,李思海是我父亲起的名字,做户口登记的时候少写一个字,所以就这样了。”李思海给了普蝶解释,很充分。
普蝶这才把手从李思海胳膊上撤回来,胳膊处的衣服被揪扯的皱起大片。
“不是让你离开么?”普蝶说,她本以为李思海离开了花城。
“我要养家糊口的,别担心了,福祸相依,我这人命贱,不会有事儿的。”李思海笑笑说道,“我不和你说了,要迟到了,你自己当心啊!”说完,赶忙离开。
普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娇俏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
李思海心中却也是撞得厉害,突然见到普蝶,也是他意料之外的,而且这种场合也不适合说事儿,可这样也好,省的以后麻烦,将肩膀上的背包带向内捋了捋,他踏进了欧海贸易公司的大门。
天空依旧阴沉,铅云低垂,似乎能将楼房压垮一般,“沙沙”的雨点又夹杂着冰雹坠落下来,让往来的行人加快了脚步,寒凉的气息依旧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