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遇境时,星光比往日更沉、更冷。
正太从巫师怀里轻轻起身,浅蓝色斗篷在风里微微一扬,脸上依旧是软软的、乖巧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决绝。
“巫师,我今晚……还要再回圣岛一趟。”他轻声说,声音依旧软糯,不带半分杀气,“有些事没处理完,很快就回来。”
巫师指尖微顿,掌心一空,怀里骤然空凉。他抬眼望着正太,眼底温柔未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这几天小家伙频繁往返圣岛,每次离开,边境局势就紧一分。
他不是不怀疑,只是舍不得拆穿。
“注意安全。”巫师只轻声叮嘱,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头发,“不管多晚,我都在这里等你。”
“好。”正太用力点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了他一下,像往常撒娇一样,“你不许乱跑,要等我。”
“不走。”巫师应声。
正太转身,振翅飞向圣岛方向,浅蓝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深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巫师脸上所有温柔、笑意、柔软,才一寸寸褪去,只剩下暮土少主誣言独有的冷戾与沉肃。
他抬手,暗红光纹瞬间铺满夜空,密讯直达暗卫营最高层。
“少主。”
“今夜执行绝密令。”誣言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派出暮土顶尖暗卫七人,潜入圣岛中枢浮岛。”
暗卫首领低声:“目标是?”
“圣岛唯一王,初正清。”
一字一顿,清晰冷硬。
占领圣岛是长远计划,可今夜边境摩擦不断、对方步步紧逼、王权未稳——直接刺杀敌方君主,是最快、最狠、最一劳永逸的手段。
只要初正清死,圣岛群龙无首,十一继承人余党内乱再起,暮土可不战而胜。
这是王者最冷静、最狠绝的决断。
可下一秒,他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不容违抗的死令:
“记住第二条铁律:
圣岛境内,但凡遇见浅蓝斗篷、光力纯净、名为‘正太’的少年,全军避让、闭眼绕行、不许靠近、不许对视、不许惊动分毫。”
“谁让他受惊、谁让他看见血、谁伤他一根发丝——”
“凌迟处死,魂飞魄散。”
暗卫首领一震,低声领命:“属下明白!必保那位少年周全!只杀初正清,不伤无辜!”
“出发。”
暗红光纹一闪,夜空重归寂静。
巫师独自站在遇境石台上,晚风卷起他深色斗篷,周身冷戾逼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白天小家伙靠在他怀里、笑得软软甜甜的模样。
誣言,你在做什么。
你要杀的是圣岛王,是你的宿敌,是未来会带兵踏平暮土的人。
可你为什么……会在下令刺杀的同一秒,拼尽全力护住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少年?
他心口微微发涩,却强迫自己冷硬下来。
王权之路,本就白骨铺路。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对整个暮土残忍。
初正清,必须死。
同一时刻,圣岛中枢浮岛。
正太落地的瞬间,所有乖巧、柔软、依赖全部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初正清独有的冷白威严,金色圣岛王权光纹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站在光息祭坛最高处,俯瞰整片浮岛,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威压:
“传我令,调出圣岛影卫九人,全是顶尖光刺。”
殿下文武、长老齐齐跪地:“遵王令!”
“目标——”正太淡淡开口,每一个字都冷澈如冰,“暮土唯一继承人,誣言。”
全场死寂一瞬。
刺杀暮土少主,等同于直接宣战、不死不休。
这是圣岛千年以来,最狠绝、最大胆的一次绝杀令。
长老颤声:“殿下,一旦刺杀失败,暮土必定全面反扑——”
“失败?”正太微微侧头,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冷得近乎残忍,“我派出的人,没有失败。”
“誣言一死,暮土无主,暗力溃散,冥龙失控,全境不攻自破。”
“这是占领暮土最快的路。”
他要赢,要稳,要以最小代价拿下整片暗之疆域。
刺杀,是最优解。
可下一瞬,他声音骤然变冷,压下所有杀伐,一字一顿:
“追加死令:
暮土境内,但凡遇见深色斗篷、暗力温和、名为‘巫师’的男子,一律保护、不许靠近、不许交战、不许让他卷入任何刺杀、不许让他看见半分血腥。”
“谁让他陷入危险,谁让他受伤——”
“废除全部光力,沉入无尽洋流,永世不得超生。”
长老们全部愕然,却不敢多问,齐齐叩首:
“属下遵命!必保巫师周全!只杀誣言!”
“行动。”
金色光纹一闪,影卫九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无声无息,直奔暮土。
正太独自站在祭坛顶端,望着遇境方向,眼底冷意一点点碎裂,露出一丝极浅、极痛的柔软。
他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阿正,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对你那么好,那么温柔,整夜抱着你、护着你、等着你。
你却在派人杀他的君主、他的王、他国土的一切。
可……
誣言是暮土唯一少主。
是他初正清毕生宿敌。
是必须死在他面前的人。
立场面前,无温柔可讲。
野心面前,无心软可言。
誣言,必须死。
可为什么……一想到那个人可能会难过、会慌、会失去一切,他就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深夜,暮土边境废墟地带。
圣岛九影卫,遇上了暮土七暗卫。
双方目标完全不同——
圣岛要杀:誣言
暮土要杀:初正清
却在同一地带、同一时间、撞个正着。
没有喊话,没有犹豫,瞬间开战。
光刃撕裂黑暗,暗力绞杀光影,血光无声溅落废墟石面,气息狂暴却极致安静,连冥龙都被提前压制,不敢嘶吼。
顶尖刺客互杀,惨烈无声。
一夜血战。
最终——
两败俱伤,全员重创,无一人成功接近目标王城。
双方刺客拼死传回同一句话:
【对方王权护卫极强,布防严密,刺杀失败。】
【对方君主身边,守卫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靠近。】
凌晨,遇境。
巫师站在石台上,接到暗卫回报,指尖微微一颤。
刺杀初正清,失败。
对方布防严密,王权稳固,远超想象。
他眼底冷冽更甚,却没有暴怒,只有一丝极深的复杂。
初正清……
你果然够狠、够稳、够难杀。
你我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就在这时,远处云层破开,一道浅蓝色身影匆匆飞来,带着一点气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依旧笑得软软甜甜。
“巫师!我回来了!”
正太小跑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像一只终于归家的小兽,声音委屈又软糯:“我好想你啊……昨晚好累。”
巫师瞬间收敛所有冷戾、杀气、刺杀失败的沉郁,伸手牢牢抱住怀里的人,大掌轻轻顺着他后背,温柔轻哄:
“累坏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吓到?”
“没有没有。”正太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气息,眼眶微微发热,“就是……有点想你。”
他一夜未眠,一边下令刺杀誣言,一边拼命下令护住巫师。
一边狠绝,一边崩溃。
一边要灭他国土,一边要护他全身。
巫师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想你。”
“以后别这么累了,我心疼。”
正太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心脏疼得密密麻麻。
他不知道,怀里这个人,昨晚也派出了杀手,要取他初正清的命。
他不知道,对方和他做了一模一样的事:
一边狠绝刺杀敌对王权,
一边拼尽全力护住怀里的自己。
两人紧紧相拥,体温相融,呼吸相依,温柔治愈,岁月静好。
没有人提昨夜的血战。
没有人提那场针对彼此真身的绝杀令。
没有人提,他们刚刚都在一念之间,想让对方的“王权身份”彻底消失。
只当一切从未发生。
只当彼此还是普通、温柔、相爱的旅人。
正太靠在巫师肩上,小声问:“巫师,昨晚……你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呀?”
巫师低头,对上他清澈明亮、毫无杂质的眼睛,轻声笑:
“没有。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撒谎了。
他一夜布杀局,一夜等凶信。
正太也笑,眼睛弯弯,软软点头:
“我就知道,你最乖了。”
他也撒谎了。
他一夜派绝杀,一夜心乱如麻。
海浪轻轻拍岸,星光渐渐淡去,晨光将至。
怀里越暖,心口越疼。
爱意越深,刀刃越利。
他们彼此深爱,彼此为敌,
彼此派人取对方性命,
又彼此拼命护对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