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楼道时,他自然地走在外侧,空着的那只手虚扶在我身后,不是刻意的保护,却让人下意识地安心。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被脚步点亮,又在身后轻轻暗下去,像把外界的喧嚣一点点关在门外。这里是我住了很多年的地方,从前每一步都走得安安静静,今天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连台阶都变得温柔。
掏钥匙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在旁边静静等着,不催促,也不靠近,只在我差点没拿稳钥匙时,轻轻扶了一下我的手腕。
“进来吧。”我推开门,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玄关一盏小灯,暖黄的光柔柔地铺在地上。他弯腰把两个书包都放在角落,动作轻得怕打扰到什么,随后才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小小的屋子,目光温和,像是在认真打量以后要常来的地方。
“随便坐,家里有点乱……”我小声说,脸颊有点发烫。
他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很低很稳:“不乱,很舒服。”
我去厨房倒温水,回来时看见他坐在沙发边缘,没有随意躺下,也没有四处打量,安安静静地等着,像第一次登门、又格外珍惜的客人。我把水杯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先坐,我去把作业拿出来。”我抱着书包躲进房间,心跳还没平复。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睛亮亮的,连嘴角都在不自觉上扬。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再出去时,他已经把刚才买蛋糕的盒子拆开,小心地摆在小盘子里,还细心地放好了小叉子。
“先吃一点,再写作业。”他抬头看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坐在他旁边的小地毯上,捧着盘子小口吃蛋糕。甜香在嘴里散开,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他没有凑过来,却一直看着我,目光轻轻落在我发顶,安静得像一幅画。
“好吃吗?”他问。
“嗯,超好吃。”我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奶油都没发觉。
他轻笑一声,伸手过来,指腹轻轻擦过我的嘴角。动作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什么一样。那一瞬的温度烫得我耳朵瞬间发红,手里的勺子都顿了顿。他收回手,指尖似乎也微微发烫,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样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埋着头啃蛋糕,不敢看他,嘴角却越扬越高。
吃完蛋糕,我趴在小桌子前写作业,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打扰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遇到不会的题目,我咬着笔犹豫半天,他像是察觉到我的为难,轻轻走过来,弯腰站在我身后。
距离很近,呼吸轻轻落在头顶,他没有直接拿过我的笔写答案,只是低声讲解思路,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我。从前我最怕别人靠近我做题,怕被盯着,可此刻只觉得安心,连原本难懂的题目,都一下子清晰起来。
“懂了吗?”他问。
“懂了。”我点头,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写下答案。
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我写满字的本子上,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等我写完作业抬头,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暖得像裹在被子里。我收拾好本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在这里陪了我一整个晚上。
“你……不用早点回去吗?”我小声问。
他看向我,眼神认真:“等你安顿好,我再走。”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舍不得。
他起身帮我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动作细致,连铅笔都一根根摆整齐。做完这一切,才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早点洗漱休息,别熬夜。”
“嗯。”我乖乖点头,站在门口送他。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力道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明天放学,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好。”我仰着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暗下。我关上门,却没有立刻离开,靠在门后,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屋子里没有别人,却一点也不孤单。
从前我最怕天黑,怕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怕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可今天不一样,灯是暖的,空气是甜的,连心里都是满的。
我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点窗帘,刚好看见他走出单元门,抬头往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明明看不见屋里的人,他却像是知道我在看他,轻轻挥了挥手。
我趴在窗边,无声地笑了。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温柔得像他的目光。
原来有人惦记,有人等候,有人把你放在心上,连一个人的夜晚,都不再冷清。
我知道,从今往后,不止放学路有人等。
就连这一盏小小的灯,也会为我留到有人归来。
我有了归途,也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