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塔的走廊永远白得刺眼。
杨博文站在精神梳理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纸上的字他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
“中央塔第089号强制绑定通知——”
“哨兵:左奇函(A级)”
“向导:杨博文(SS级)”
“绑定性质:临时(三个月观察期)”
“理由:哨兵精神力极度不稳定,已连续拒绝七名向导,经塔委员会决议,启动强制匹配程序。”
杨博文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张函瑞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张函瑞的声音淡淡的
张函瑞“左奇函?那个把七个向导都气走的?”
杨博文“嗯。”
张函瑞“你怎么想?”
杨博文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他抬眼,眼神清凌凌的,像竹林里刚落的雨。
杨博文“没想法。”
张函瑞看他一眼,没再说话。他们认识五年,他知道杨博文说“没想法”的时候,其实想法最多。
只是不说。
与此同时,战斗部训练室。
左奇函一脚踹翻面前的沙袋,金属链条哗啦作响。他转身,眼神躁得像困兽。
左奇函“我不去。”
对面的张桂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语气平稳:
张桂源“委员会已经定了。”
左奇函“定了我也不去。”
左奇函扯掉手上的绷带,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左奇函“七个了,没有一个能进我的精神域三分钟。”
左奇函“现在搞个强制绑定,拿我当猴耍?”
张桂源看着他,没接话。
左奇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他冷白皮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眼底的青黑暴露了这几天的状态——精神域一直在躁动,他已经三天没睡超过两小时。
张桂源“这次是杨博文。”
张桂源忽然开口。
左奇函动作顿了一下。
杨博文。
中央塔特级向导储备,SS级,精神体蛇鹫。传说中唯一一个能同时按住三个暴走A级哨兵的人。也是塔里公认最难靠近的向导——他的向导素太冷,冷到没人敢真正靠近。
左奇函“那个冷血的?”
左奇函嗤笑一声
左奇函“更不行,我最讨厌装清高的。”
张桂源没拆穿他。他太了解左奇函——如果真的讨厌,根本不会记得人家的外号。
下午三点,中央塔顶层会议室。
杨博文推门进去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翘着二郎腿,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像只慵懒又危险的黑豹。
门开的瞬间,左奇函的五感先于意识捕捉到了来人的信息。
嗅觉超敏的天赋让他瞬间捕捉到空气中的气味——
白麝香。
像刚下过雨的竹林,凉丝丝的,干净得不染尘埃。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是骨子里的疏离,自带一句“别靠近我”。
左奇函的呼吸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看见那个人走进来。
黑发梳得清爽,露出一张清冷甜系的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眼神却淡得像隔着一层薄雾。他穿着中央塔标准的白色制服,身形匀称,气质干净得像邻桌的学霸。
可左奇函是哨兵。
他能听到杨博文的心跳——每分钟六十八下,平稳得像钟摆。能闻到他的气味——白麝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温度,只有嗅觉超敏的人才能捕捉到。能看到他垂眼时睫毛的弧度——弯得很好看,像会勾人。
但杨博文没看他。
他走到会议桌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给左奇函一个眼神。
左奇函莫名有点燥。
左奇函“装什么。”
他低声说。
杨博文终于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可左奇函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域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极轻、极凉,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按住了狂跳的神经。
只是一瞬,那感觉就消失了。
杨博文收回视线,垂下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左奇函愣了两秒。
他妈的。
什么情况?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塔委员会的人走进来。后面跟着张桂源和张函瑞——按照规则,强制绑定需要两名见证人。
张函瑞走到杨博文身边坐下,淡淡看了左奇函一眼。那眼神清透得像能看穿一切,左奇函莫名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张桂源则站到他身侧,不动声色地按了下他的肩膀。
张桂源低声说。
张桂源“稳点。”
左奇函没吭声。
委员会的人开始宣读绑定条款,无非是那些——三个月观察期,每周至少三次精神梳理,绑定期间双方不得拒绝接触,期满后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转为永久绑定。
杨博文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左奇函“喂。”
杨博文抬眼。
左奇函“你不想绑吧?”
左奇函歪着头,语气带着挑衅
左奇函“正好,我也不想。”
左奇函“要不咱俩配合一下,熬过三个月各走各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张函瑞微微挑眉。张桂源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过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只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点梨涡的痕迹。可左奇函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向导的精神力,是别的什么。
杨博文“好啊。”
杨博文说,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竹林里的风。
杨博文“那就各走各的。”
他说完垂下眼,不再看左奇函。
左奇函:“…………”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后悔说那句话。
绑定仪式在傍晚进行。
按照规则,临时绑定只需要进行精神触丝的初步连接——向导将自己的精神触丝探入哨兵的精神域边缘,建立基础的感知通道。
杨博文站在左奇函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左奇函第一次这么近看他。
他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攻击性的好看,是干净的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眼睛大而清澈,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点无辜。可那眼神又是疏离的,像隔着什么东西看人。
杨博文“闭眼。”
杨博文说。
左奇函下意识想怼一句,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凉意探入自己的精神域。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可那凉意一进来,他狂躁了三天精神域忽然安静了一瞬——就像暴风雨里忽然有人撑开了一把伞。
左奇函愣住了。
他经历过七个向导的精神梳理。有的温和,有的强势,有的小心翼翼。但没有一个,是这种感觉。
不是入侵,不是安抚,只是……存在。
那股凉意没有深入,只是轻轻贴在精神域边缘,像一个人站在门口,问:我可以进来吗?
左奇函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对上杨博文的视线。
杨博文也在看他,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一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杨博文收回精神触丝,退后一步
杨博文“可以了,绑定完成。”
左奇函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点汗。
真他妈见了鬼。
张函瑞走过来,递给杨博文一杯水。杨博文接过,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张函瑞“怎么样?”
张函瑞低声问。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左奇函。
左奇函正被张桂源拉着说话,可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这边飘。每次对上杨博文的眼神,他就立刻移开,过两秒又飘回来。
杨博文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
杨博文“挺有意思的。”
他说。
张函瑞挑眉:
张函瑞“什么意思?”
杨博文没回答。
他只是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杨博文“明天早上八点,精神梳理室,别迟到。”
这话是对左奇函说的。
左奇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怼一句“凭什么你说了算”,可杨博文已经推门出去了。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张桂源拍了拍他的肩:
张桂源“明天别迟到。”
左奇函:
左奇函“……我本来也没打算迟到!”
张函瑞从他身边走过,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又像是同情。
左奇函:“…………”
他忽然觉得,这个强制绑定,好像比他想得复杂。
夜色降临时,杨博文站在宿舍窗前。
窗外是中央塔的夜景,灯火通明。他的精神体蛇鹫安静地站在窗台上,长长的尾羽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杨博文“他很躁。”
杨博文轻声说
杨博文“精神域乱得像被炸过。”
蛇鹫偏了偏头。
杨博文“但他很干净。”
杨博文的声音更轻了
杨博文“比其他人都干净。”
蛇鹫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杨博文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左奇函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的黑豹精神体趴在床边,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左奇函烦躁地说
左奇函“你别叫,烦死了。”
黑豹不理他,继续呼噜。
左奇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好像还能闻到那股白麝香。
凉丝丝的。
干干净净的。
像刚才那只探入他精神域的手。
左奇函猛地坐起来。
他抓了抓头发
左奇函“妈的,明天八点。”
他躺回去,又翻了个身。
黑豹看着他,眼里似乎带着一点嘲笑。
左奇函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的脸。
可那股凉意,一直贴在他精神域边缘。
轻轻的。
像在等他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