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想好了。”林砚抬头,“中枢不缺林砚一人,但天下还有无数女子,需要一盏灯。”
皇帝长久凝视她,最终点头:“好。朕再赐你一样东西。”他取出一个锦囊,“若遇生死危难,打开它,或可保命。”
林砚郑重接过。
走出宫门时,夕阳正好。水溶在阶下等她,一身常服。
“王爷...”
“本王辞了所有职务。”水溶微笑,“只留了个虚衔。从此,陪夫人巡行天下,做个逍遥护卫,可好?”
林砚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忽然觉得,十年光阴,值了。
八月,一支特殊的车队离开京城。
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十几辆简朴马车。车上载着书册、图纸、工具,还有那盏琉璃灯。随行的除了水溶、墨竹夫妇、贾琏,还有自愿跟随的杨玉、小菊、周娘子等三十余人。
第一站,她们去了金陵。
秦淮河依旧,薛家旧宅早已易主,成了书院。林砚在河畔站了许久,想起那个元宵夜,她扮男装逃出薛府,怀中揣着账册副本,心中揣着改变命运的决绝。
“夫人看什么?”水溶问。
“看从前。”她轻声道,“也看以后。”
在金陵,她们重开了当年被烧的女塾分校,小菊亲自任教。周娘子的绣庄已成江南翘楚,她捐出大半盈利,资助贫家女子入学。
第二站,杭州。
西湖烟雨如旧,女商总会已是三层楼的气派会馆。苏婉鬓角已见白发,但精神矍铄。她拉着林砚的手:“夫人,您看——如今杭州女子经商,再无人敢欺!”
第三站,泉州。
海风依旧咸湿,但码头扩建了三倍。新造的海船正准备起航,船上有女医士八人,女文书四人。船长是个黑瘦汉子,见林砚来,肃然行礼:“夫人!没有您,小的还是个私盐贩子!”
林砚登上船,抚摸船舷。这艘船将往吕宋、爪哇,最远到满剌加。船上载着的不仅是货物,还有女塾印制的《千字文》《算术启蒙》《海航指南》...她要让这些书,随着船队,漂洋过海。
离港那日,林砚站在崖上,看白帆渐远。
水溶为她披上披风:“冷吗?”
“不冷。”她靠着他的肩,“只觉得...圆满。”
此后三年,她们走遍大江南北。在陕西,她们教农妇新式纺织;在四川,她们助女医编纂《巴蜀草药志》;在广东,她们与番商协商,开设女子通译学堂...
景和二十一年,冬。她们在云南边陲一个小镇,忽闻京城急报:景和帝驾崩,太子即位,改元永昌。
新帝即位后第一道诏书,便是召“靖海夫人”回京受封。
林砚看完诏书,沉默良久,取出当年景和帝所赐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只有八个字:
“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她懂了。
“回信:臣年老体衰,难当大任。愿居山野,教书终老。”
信送出后,她烧了所有与朝堂往来的文书,只留女塾教案、海图、还有那一箱各地女子写给她的信——有感谢,有倾诉,有请教,字字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