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我低着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全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这是我一贯的样子。
冷淡,安静,独来独往,像一阵没温度的风。
可刚走到座位旁,我就顿住了。
江逾白已经到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对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笑。
看到我过来,他眼睛立刻亮了几分,直起身子。
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动作有条不紊。
内心:他今天来得好早。
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好好摸的样子……不行不行,不能乱想,林知夏,冷静。
我刚拿出课本,一只手轻轻伸了过来。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稳稳放在了我的桌角。
包装是我常喝的那款,草莓味。
我侧眸看了一眼,指尖微微蜷缩,没去碰,也没说话。
看你早上应该没来得及吃早饭,给你带的。
江逾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点笑意,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抿了抿唇,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轻轻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不用,谢谢。
内心:热热的牛奶!他好细心啊!
我想喝,超级想喝!
可是收了别人的东西,会不会显得我不高冷?万一他觉得我很好收买怎么办?
江逾白看着我紧绷的侧脸,又把牛奶推了回来,指尖不小心擦过我的手背。
一瞬微凉的触感,我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
我都买了,你不喝,也是浪费。
他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耍赖,“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高冷同桌?”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没有一点恶意,只有纯粹的温柔。
我被他看得没办法,心里那道防线,悄悄裂开一条缝。
沉默了几秒,我轻轻拿起那杯牛奶,小声又生硬地说了一句:“……谢谢。”
内心:耶!拿到了!暖暖的,好舒服。江逾白也太会了吧,这么贴心,谁顶得住啊。
我小口小口喝着牛奶,甜意从喉咙滑进心里,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江逾白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喝牛奶的样子,好像一只小仓鼠。
我一口牛奶差点呛在喉咙里,猛地捂住嘴,脸颊瞬间发烫。
内心:小仓鼠?!我才不是!我是高冷学霸!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可爱?不行不行,不能得意,人设要崩了!
我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里没有半分气势,反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娇憨。
江逾白笑得更明显了:“完了,高冷同桌生气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嘴上认错,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没真觉得自己错了。
我别过头,不再理他,假装认真看书,可视线模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内心:他好喜欢开玩笑啊。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对我小心翼翼,只有他,敢随便逗我。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差。
早自习下课,班长抱着一叠作业过来分发。
发到我这里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本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手还没碰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
江逾白把作业本递到我面前,指尖干净修长。
给。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接过,低声道:“谢谢。”
内心:他动作好快。手好好看……打住,不能再花痴了!再看下去,我真的要绷不住表情了。
他没立刻收回手,反而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林知夏,你老是说谢谢,太见外了。”
气息轻轻扫过我的耳朵,我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一层薄热。
我飞快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内心:靠太近了!耳朵好烫!他会不会听到我的心跳声?完了完了,我声音都在抖,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江逾白看着我发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却没再逗我,乖乖坐直了身子。
我死死盯着作业本,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内心:江逾白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在逗我!可是……我好像一点都不讨厌。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得飞快,还经常让同桌之间互相讨论。
我最害怕的环节来了。
果然,老师讲完一道难题,拍了拍手:前后桌同桌互相讨论一下,没听懂的赶紧问。
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交谈声。
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题目,心里已经开始慌乱。
内心: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会讨论,我只会假装学习。
可下一秒,胳膊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江逾白拿着笔,指了指练习册上的题目,笑得一脸无害:“学霸同桌,这题我没听懂,你教教我呗?”
我侧过头,视线落在题目上。
他凑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我的肩膀,淡淡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暖洋洋的。
我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里,先画辅助线,再证明三角形全等……”
我轻声讲着思路,可注意力根本不在题目上,全部都在他靠近的距离上。
他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味道,像是洗衣液混着阳光的气息。
内心:太近了太近了……我集中不了精神。他听得认真吗?会不会觉得我讲得很差?不行,我是学霸,不能丢脸。
江逾白一直很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落在题目上,也偶尔,会悄悄落在我脸上。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语速越来越快,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讲完,我立刻闭上嘴,往旁边微微挪了一点点,拉开距离。
江逾白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自然又顺口:“我们知夏,真厉害。”
我们知夏!!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
我整个人都僵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笔尖在草稿纸上狠狠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内心:他叫我什么?我们知夏?!他怎么能这么叫!太犯规了吧!耳朵要烧起来了,脸也烫烫的,我要冷静,冷静——冷静个鬼啊!
旁边不远处的同学听到这声称呼,偷偷看了我们一眼,憋着笑。
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内心:完了完了,他们都看出来了!我高冷的形象要彻底毁了!都怪江逾白,没事乱撩人!
可心里那点委屈,下一秒就被密密麻麻的甜意覆盖。
我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
希望他再多叫几声。
希望他只这么叫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把它按下去。
不行不行,林知夏,你不能沦陷得这么快。
你是高冷女神。
高冷。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两个字,试图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江逾白看着我僵硬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没再继续逗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题目,嘴角却一直扬着。
一整节课,我都处在一种“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兵荒马乱”的状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江逾白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动作,侧过头,笑得眉眼弯弯:“林知夏,你是不是一上课就特别紧张?”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又立刻低下头,轻轻摇头。
内心:才不是紧张!我是怕在你面前崩人设!谁让你老是靠那么近,老是开玩笑,老是……那么好看。
他没拆穿我,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放在我手心里。
还是草莓味。
糖纸被他捂得微微发热。
我攥着那颗小小的糖,指尖微微发烫。
内心:他又给我糖了。他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一样?
我偷偷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心脏跳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课桌上,暖得让人犯困。
我握着那颗糖,心里清楚得很。
这座名为“林知夏”的冰山,好像真的要因为一个叫江逾白的同桌,慢慢融化了。
而且融化得心甘情愿,一塌糊涂。
我悄悄把糖攥紧,低头假装整理笔记,不敢再往他那边看。
可视线不受控制,又轻轻飘了过去。
就是这一眼,让我整个人顿住。
江逾白没有看题目,也没有看我,而是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明刚才还在笑,此刻眼神却沉得厉害。
下一秒,他飞快抬起手,用指节快速蹭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轻,很快,轻到几乎看不见。
像是在抹掉什么。
我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内心:他……刚才是在擦眼泪吗?
我不敢相信,又偷偷多看了一眼。
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嘴角依旧带着一点浅淡的笑,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看得很清楚。
他眼底有点红。
不是哭红的,是憋久了、压抑着什么的红。
内心:江逾白在难过?不可能啊。他那么开朗,那么爱开玩笑,从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怎么会突然这样?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他明明是在笑,可那一瞬间的眼神,冷得、沉得,我完全看不懂。
和平时那个逗我、撩我、满眼轻松的他,判若两人。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慢慢转过头。
眼神一瞬间又变回了清亮的样子,带着笑意:“怎么了,一直看我?”
我立刻收回目光,用力摇头,脸色平静,声音淡淡的:没什么。
内心:他到底怎么了?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错觉。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看向窗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节奏很慢,很轻。
我低着头,却再也没法安心看书。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动作。
一向幽默风趣、永远在笑的江逾白,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埋进了心里。
我没敢问,也不敢再提。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