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斗皇家学院,已是三日之后。
晨雾还缠在人工湖的水面上,不肯散,像一层薄薄的银白纱被人随手搭在了水边。
几只白鹤站在浅水里,单脚立着,脖子缩进翅膀,偶尔懒洋洋地啄一下羽毛,对路过的人爱答不理。
湖水被雾气罩得看不清对岸,只隐约透出几抹青灰色的树影,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
云翡和宋知梧并肩走在湖边的石板路上,鞋底踩过一夜露水浸湿的石面,发出轻微的、湿润的足音。
宋知梧打了个哈欠,灰黑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匹被水洗过的绸缎。她的步子比去时轻快了许多,暗金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亮,像一头吃饱了蜜的熊。
“你说独孤雁知道咱们回来了吗?”她随口问。
云翡摇头:“她应该也在准备大赛的事。”
“哦对,全大陆高级魂师精英大赛。”宋知梧伸了个懒腰,指节咔嚓响了一声,“咱们的第四魂环就是为这准备的吧。”
云翡没接话,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荷香,把她鸦青色的发丝拂到颊边。
她抬手拢了拢,天青色的眸子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清透,像两颗刚从湖底捞上来的、还没被日光晒暖的宝石。
刚走到宿舍楼下,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就从银杏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独孤雁。
深紫色的短发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绿色的眸子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翡翠,瞳孔微微收缩。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墨绿色劲装,腰封紧束,身形比半个月前更加柔韧挺拔。
她站在那儿,像一条从深潭里游出来的、刚刚蜕了皮的蛇,浑身都是崭新的、锋利的、蓄势待发的劲。
“回来了?”独孤雁打量了她们一眼,绿色的眸子在云翡和宋知梧身上各停了一息。
“嗯。”云翡点头。
独孤雁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真心的笑意:“魂宗?”
“魂宗。”宋知梧咧嘴一笑,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我比你先突破哦。”
目前还是三十九级迟迟突破不了的独孤雁:(/"≡ _ ≡)=。
独孤雁的眉挑了一下。
她看向云翡。
云翡淡淡开口:“一样。魂环我和知梧已经猎取好了。”
苏红药一直对外宣称两人由她亲自指导修炼,属于通学生状态,待在公爵府的时间总是比学院长,学院里无人置喙。
毕竟兰蒂斯公爵的名头摆在那里,谁也不会蠢到去质疑一位三十岁的魂斗罗。
只有云翡和宋知梧自己知道,所谓“指导”多半是在公爵府后院的演武场上完成的。苏红药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廊柱下,看她们对练,偶尔抛出一两句简短到近乎吝啬的点评。
独孤雁对她们突破魂宗有预料。她看着云翡,绿色眸子里有一瞬极快的光闪过去,像蛇信在空气中一吐即收。
然后她轻声说:“那你们回来得正好。”
“嗯?”
“大赛的名单,教委会那边已经在拟了。”独孤雁转过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缓,蛇尾般柔韧的腰身让她的步伐有一种独特的、流动的美感,“皇斗战队原定七人,玉天恒领队,我、叶泠泠、石墨石磨兄弟、御风、奥斯罗。七个人,满编。”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云翡一眼:“但现在你们来了。”
宋知梧把手插进口袋里,跟上去:“所以我们的位置?”
“大赛的规矩,参赛者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五岁。皇斗战队七人,最强的玉天恒三十九级,我三十九级,泠泠三十五级,其他人都在三十六到三十八之间。”独孤雁的脚步没停,声音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你们四十级以上,第四环万年。教委会不会放着这样的战力不用。”
“那原来的人呢?”云翡问。
独孤雁偏过头,绿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替换。替补席。”
云翡沉默了一瞬。她想起了叶泠泠。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蒙着黑纱的、说话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女孩。九心海棠的魂师,每一代只能有一名继承者。
如果她被替换下去——
“叶泠泠也会被换?”宋知梧先问出了口。
独孤雁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树林,深紫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泠泠的情况特殊。九心海棠是大陆上最稀有的辅助武魂。教委会不会轻易把她拿掉。”
她偏过头,绿色的眸子定在云翡脸上:“你的翡翠天鹅,加上我进化后的碧磷蛟,再加上泠泠的九心海棠,我们三个辅助和控制在场上,皇斗战队的持续作战能力会提升一个台阶。所以……也许不会换。也许。”
云翡听懂了她的意思。
独孤雁在教委会那边有一定的话语权,因为她爷爷是独孤博。
她提前把这个消息透给云翡,是在告诉她们:希望你们主动去争取,不要让教委会自己做决定,否则被动的可能就是叶泠泠。
作为战队里唯二的女生,二人关系极好。
她存了私心。
所以,哪怕明知道二人只是将叶泠泠的主力队员的身份为替补,哪怕明知道替换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她还是……想争取一下。
既希望云翡加入,又不希望云翡加入。
她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我知道了。”云翡说。
独孤雁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深处,像一条蛇滑入了草丛。
宋知梧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偏头看云翡:“你刚才沉默那一下,是在想叶泠泠?”
“嗯。”
“怕她因为咱们被换掉?”
“嗯。”
宋知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云翡肩上,用力按了按:“那咱们就别让她被换掉。有我在,你怕什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教委会要是不让,咱们又不是没靠山。”
云翡被她按得肩膀一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
下午的训练课,皇斗战队的成员都被召集到了一号训练场。
穹顶的魂导灯亮得刺眼,照得整个场地一片通明。场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天斗皇家学院徽记,面容清瘦,目光却极为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古剑。
教委会三大元老之一,八十六级魂斗罗,梦神机。他的武魂是“黑妖”,一种极为罕见的精神系兽武魂,在天斗帝国魂师界有着“梦老”的尊称。
场中站着皇斗战队的七人。
玉天恒站在最前面。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头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世家子弟的矜贵与沉稳。武魂蓝电霸王龙附体时,他的右臂上会浮现一层龙鳞,指节间缠绕着细碎的蓝色电弧。三十九级强攻系战魂师,蓝电霸王龙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旁边是石墨和石磨兄弟。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面容敦厚,身形宽厚,像两堵移动的城墙。武魂玄武龟,防御系,三十八级和三十七级。他们话不多,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两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御风和奥斯罗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御风身形轻灵,眉眼弯弯,一头浅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武魂风铃鸟,三十六级敏攻系。奥斯罗则沉默寡言,肤色偏深,暗褐色的眸子像猎豹的眼睛,武魂鬼豹,三十六级敏攻系。
叶泠泠站在队伍最后面,站在所有光的背面。她穿着那身黑色的长裙,脸上蒙着黑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像一挂静谧的、幽深的瀑布。她的存在感极低,低到如果不刻意去找,几乎会以为她只是一团光的影子。
而独孤雁站在叶泠泠旁边,墨绿色的劲装像一面小小的盾,把叶泠泠和所有人的目光隔开。
梦神机清了清嗓子,锐利的目光扫过场上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云翡和宋知梧身上。
“云翡,宋知梧,出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在空气里。
“是。”云翡应道。
“到。”宋知梧听话照做,站得笔直。
“四十级了?”
“四十二级。”云翡说。
“四十一级。”宋知梧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差一点四十二。”
梦神机挑了挑眉。他走到云翡面前,距离不过三步。这个距离,对于一位八十六级的魂斗罗来说,近到可以随时出手。
但云翡只是安静地站着,天青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像一面深潭,看不清底。
梦神机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向宋知梧。
宋知梧迎着他的目光,暗金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的、近乎于挑衅的亮。她甚至还朝梦神机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梦神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释放武魂。”
云翡和宋知梧同时释放了武魂。
翡翠天鹅的虚影在云翡身后展开双翼,翠金色的光芒流转如碎钻,每一片羽毛的轮廓都清晰得像是用光描出来的。
暗金恐爪熊的虚影在宋知梧身后咆哮,暗金色的魂力翻涌如熔岩,巨大的熊爪虚影按在地面上,把青石板压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四个魂环从两人脚下升起——黄、紫、紫、黑。
两圈深邃的、几乎要吞噬光线的黑色魂环,在训练场的穹顶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万年的光泽。
玉天恒的瞳孔缩了一下。石墨石磨兄弟对视了一眼,粗犷的眉同时挑了挑。御风震惊。奥斯罗没出声,但暗褐色的眸子明显亮了一瞬。
叶泠泠站在最暗的角落里,蓝色的眸子透过黑纱,安静地看着云翡脚下那圈黑色的第四魂环。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梦神机盯着那两圈万年黑环,沉默了足足五息。然后他偏过头,对站在场边的另一位老者——教委会的另一位元老,八十五级魂斗罗,白宝山——说了一句话。
白宝山点了点头,提笔在手中的名册上划了两下。
梦神机转回身,看着场上所有人,声音清晰地宣布:“全大陆高级魂师精英大赛,天斗皇家学院代表队——皇斗战队,主力名单如下。”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场上的空气就紧一分。
“玉天恒。”
玉天恒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意料之中的平静。
“独孤雁。”
独孤雁的绿色眸子亮了一瞬,嘴角弯了弯。
“石墨。”
石墨憨厚地应了一声:“在。”
“石磨。”
石磨跟在哥哥后面,声音瓮瓮的:“嗯。”
梦神机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御风和奥斯罗,又看了看云翡和宋知梧。
“宋知梧。”
宋知梧站直了身子,暗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云翡。”
云翡微微点头,天青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安静地接受,像接受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
场上安静了两息。
原皇斗战队成员看向了叶泠泠。梦神机同样看向了叶泠泠。
叶泠泠站在阴影里,黑纱下的眸子安静地与他对视。那目光很空,很淡,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无声地破了。
“叶泠泠。”梦神机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主力。”
叶泠泠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
宋知梧偏过头,朝叶泠泠的方向咧嘴一笑,暗金色的眸子里有光在跳。叶泠泠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微微偏开了视线。但那视线偏开的角度很小,小到几乎等于没有动。
独孤雁站在叶泠泠旁边,绿色眸子弯了弯,像一条餍足的蛇。
御风和奥斯罗同时愣住。
御风举手:“梦老,那我们呢?”
梦神机看着他,目光平静:“替补。大赛可以带多名替补,你和奥斯罗在列。”
御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被彻底刷下去了呢。”
奥斯罗没说话。同御风的乐观随意不同,他暗褐色的眸子里有不甘心的成分。云翡和宋知梧实力强,空降他认,但是……叶泠泠。
他的目光在叶泠泠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罢了,左右还在队里就好了。
梦神机合上名册,锐利的目光扫过场上所有人:“大赛在一年后。这一年,皇斗战队全员,每天训练四个时辰。辅助系和防御系加练一个时辰的体能。敏攻系和控制系加练一个时辰的对战。强攻系——”他看了一眼玉天恒和宋知梧,“加练两个时辰。”
玉天恒微微颔首。
宋知梧也没意见,只是悄悄凑到云翡耳边:“两个时辰,你说梦老是不是想把我练成熊干?”
云翡偏头看她,面无表情:“你本来就是熊。”
“熊干和熊是两回事!”
“都是熊。”
宋知梧:“……( ̄▽ ̄)”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穹顶的魂导灯一盏一盏调暗,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照明。场边的白宝山收起了名册,和梦神机一起离开了训练场。玉天恒走在最前面,石墨石磨兄弟跟在后面,御风拉着奥斯罗讨论,声音渐渐远去。
训练场里只剩下四个人。
云翡,宋知梧,独孤雁,叶泠泠。
独孤雁走到云翡面前,绿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欢迎加入。”
“谢谢。”云翡说。
独孤雁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偏头对叶泠泠说:“泠泠,走了。”
叶泠泠却没动。她站在原处,蓝色的眸子透过黑纱看着云翡。然后她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是空洞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回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碧落惊鸿。”
云翡看着她。
“你的第四魂技。”叶泠泠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领域类。百丈之内,友方持续恢复魂力和伤势,净化负面状态,辅助类魂技效果翻倍,敌方魂力消耗加快。”
云翡沉默了一息:“你知道了。”
“嗯。”叶泠泠轻轻点头。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宋知梧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然后她说:“我…我想……和你……”
叶泠泠似是有些难为情的看向云翡。
她没有说完。
但云翡懂了。
她朝叶泠泠伸出手,掌心向上。
叶泠泠看着那只手。然后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把指尖轻轻搭在了云翡的掌心。
独孤雁和宋知梧站在旁边,翠色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两个人的指尖交触的地方。夜风穿过训练场的穹顶缝隙,吹得魂导灯的余晖晃了晃。
独孤雁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绿色的眸子弯了弯。她没说话,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像蛇尾般柔韧的步伐在石板地上留下无声的、流动的痕迹。
“走了,泠泠。”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懒洋洋的。
叶泠泠收回手,转身跟上独孤雁的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云翡一眼。黑纱下的蓝色眸子,像从深海里浮起来的一颗、安静的、带着微光的珍珠。
然后她走了。
宋知梧把手搭在云翡肩上,下巴搁在她头顶,灰黑色的长发垂下来,把云翡的脸颊埋进一片柔软里。
“交到新朋友了呀。”她说。
“嗯。”云翡应了一声。
“开心吗?”
云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把宋知梧垂在自己脸侧的长发拢了拢,轻声说:“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知梧。”
“怎么了?”
云翡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从宋知梧的头发缝隙里看向头顶的穹顶。
魂导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盏还亮着微弱的光,像一颗缩在角落里的星星。
然后她用心音说了一句。
【Tu es la lumière magnifique de ma vie, prédestinée à croiser ma route.】
宋知梧愣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在心音里炸开一团乱七八糟的疑问:【???你怎么用心音说话?而且还是洋文?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学的洋文??我怎么不知道???(⊙ˍ⊙)】
【自己猜。】
【我猜不出来!你知道我最讨厌猜谜了!你上回让我猜你藏了几颗糖炒栗子,我猜了七遍你才告诉我是十一颗!(╯‵□′)╯】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云翡没回答,只是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转身朝门口走去。长发在昏暗的训练场里轻轻扬起,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走了。回去吃饭。”
宋知梧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大步追上去,灰黑色的双马尾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
“翡翡——!”
“嗯。”
“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慢慢想。”
“你告诉我嘛——!”
“不告诉。”
“我给你买馄饨!”
“天斗城没有我喜欢吃的馄饨店。”
“那——我给你买栗子!买三袋!不,五袋!”
“我自己有钱。”
“那我给你剥!我剥得可快了!你忘了吗我剥栗子从来不用你动手的!”
云翡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天青色的眸子在暮色里看着宋知梧那张写满了“快告诉我吧求求你了”的脸,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就慢慢想。想出来了,我就告诉你。”
“想不出来呢?”
“那就不告诉。”
“你这是耍赖!(╯‵□′)╯”
“嗯。我耍赖。”
宋知梧气鼓鼓地瞪着她,瞪了三秒,然后泄了气,凑上去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
“行吧行吧。那我慢慢想。反正我时间多。”
“嗯。你时间多。”
“咱俩时间都多。”
“嗯。”
月亮从人工湖上方的云层里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石板路上,影子交叠在青黑色的地面上,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缠在一起。
宋知梧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翡翡。”
“嗯?”
“那句话是夸我的吧?”
“你猜。”
“肯定是夸我的!你刚才笑了!你每次心里觉得我好的时候就会那样笑!”
“哪种笑?”
“就那种——嘴角动一下但又不想让我看见的那种!”
云翡没接话,只是走快了两步。
宋知梧追上去,伸手勾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灰黑色的长发蹭着她的肩膀。
“你承认了!你就是在夸我!”
“我没承认。”
“你心里承认了!”
“……随你怎么想。”
“嘿嘿嘿。(๑¯◡¯๑)”
夜色温柔地漫过天斗皇家学院的每一寸土地。远处的人工湖上,雾气已经散了,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的鳞。
而那片鳞光底下,两个影子挨在一起,慢慢地、稳稳地,往有灯光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