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云翡（5）

吸收阴阳双炎的过程比云翡想象中更漫长。

白色阳火入体的瞬间像被温泉包裹，暖意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旧伤尽去、经脉拓宽，连魂力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黑色阴火则完全相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血肉里，暴烈、阴冷，带着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毁灭欲。

她硬扛下来，中途有几次意识模糊，听见宋知梧在耳边低低地喊她，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传上来。

等两团火焰彻底融入魂力、在她体内安分下来，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再睁眼时，石室还是那个石室，天光还是从顶缝里漏下来。

可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

成功吸收阴阳双炎后，云翡突破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翅膀。羽毛的颜色青翠，光线打上去又透出极浓的翠色。

体长比原先大了一圈，尾羽更长更挺，展开时如同一把镶了金边的碧色扇子。

最明显的是额顶那三根金色羽翎，从五千年后越发纤长柔韧，会随着情绪微微摆动，像三缕被风吹动的金丝。

宋知梧趴在不远处，下巴搁在交叠的爪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看。】宋知梧说。

云翡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你除了好看还会说别的吗？】

【还会说，我们翡翡现在有攻击力了。】宋知梧咧嘴，暗金色的瞳孔映着她的身影，【异火炼化了？】

云翡点头，心念微动。

右翼尖端“嗤”地亮起一簇白色火焰，温润明亮；左翼尖端则腾起一簇黑色火焰，沉静幽冷。

两簇火苗在她翅膀末端轻轻跳动，黑白分明，衬着翠羽，说不出的诡丽。

宋知梧盯着那簇黑火看了一会儿，耳朵不自觉地往后压了压。

【……你悠着点。】她说。

【放心。】云翡收起火焰，蹦了蹦活动筋骨，【我现在比你差得远，但自保应该没问题了。我想试试。】

宋知梧没反对。

于是第二天，她们出了断崖，往领地东侧的那片混交林走。

那里生活着一批三千年到四千年的魂兽，都是宋知梧平日里懒得搭理的货色——用来给云翡练手最合适。

五千年修为的翡翠天鹅走在林间，气息外放，翠绿色的魂力波动如涟漪般向四周漫去。头顶的树冠被风掀起层层绿浪，她的羽毛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闪着玉质的微光，尾羽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

宋知梧跟在她身后二十步远，庞大的身躯在灌木间走得极轻，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把自己万年魂兽的气息压得极低，低到几乎不存在，只留一双暗金色的眼睛，无声地追着前方那抹翠色。

云翡在林间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一条四千年左右的青麟蟒，正盘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下消化猎物，青黑色的鳞片在树影里泛着油润的光。

这种魂兽速度极快，鳞甲厚实，毒牙能麻痹同阶魂兽，但怕火。

云翡站在离它三十米的地方，心念沉下去。

她飞不起来太高，但短距离爆发足够。她屈腿，身体重心前倾，双翅微张，瞳孔慢慢收缩成一条细线。

魂力涌上双翼，左右翅尖同时亮起黑白两色。

青麟蟒忽然抬起头，竖瞳里映出那抹越来越近的翠金色。

它弓起脖颈，张开嘴，毒牙上滴下几滴透明的毒液。

云翡动了。

她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把魂力灌入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贴地滑冲，在离蛇身三米处陡然拧腰转向，左翼借势一甩，一撮黑火脱羽而出。

黑色阴火像一颗无声的流火，打在青麟蟒弓起的蛇身上。

火焰触到鳞片的瞬间，没有爆燃、没有浓烟，蛇身那一截直接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鳞片、肌肉、骨骼，像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掉了。

青麟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尾狂乱地抽打地面，前半个身子朝云翡急射而来。

云翡没有躲。1

她右翼向前一抖，白色阳火凝成一道薄薄的焰幕挡在身前，蛇头撞上去的时候明显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她又甩出第二道黑火，落在蛇头下方的要害处。

青麟蟒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前半截蛇身几乎被削去大半，剩下半条尾巴还在无意识地绞动。

云翡站在原地喘气，额顶三根金色羽翎微微发颤。

两次黑火，一次阳火，魂力消耗了两成。

不算多，但她知道自己胜在异火克制，真遇到以速度见长的对手，她未必能打中。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宋知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无声地蹲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地上那具蛇尸，又扫过云翡，确认她身上没伤之后，嘴角往上挑了挑。

【不错。】她说，【有模有样了。】

云翡呼出一口气：【还差得远。这条蛇太慢，我又占了火的便宜。】

【打架嘛，谁还不占点便宜。】宋知梧站起来，走到蛇尸旁边，一爪子把蛇头彻底拍碎，然后叼起蛇身，【晚餐有了。回家给我烤蛇肉。】

云翡白了她一眼：【你自己不会烤吗？】

【你烤的香。你烤的蛇肉天下第一。我学不会，我只会烤成炭。】

【就知道使唤我。】

【你使唤我这么久，我使唤你一下怎么了？】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断崖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极长，一个高大如小山，一个纤长如翠竹，并排投在铺满落叶的林地上。

回到石室后，云翡蹲在泉眼边把蛇肉处理干净，用白色阳火轻轻燎过一遍，把肉里的腥毒烤尽，再架到石台上慢慢炙。

宋知梧趴在一边看着，暗金色的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

【仙草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宋知梧忽然问。

云翡翻动蛇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当然想过去摘仙草。

仙草图鉴就存在识海里，随便一翻就能看到无数珍贵品种：八瓣仙兰需用玉器盛装，稍沾金铁就枯，还有些喜阴喜湿、见光即化的东西，采摘流程繁杂得让人脑仁疼。

她看得越多，越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家底，靠近冰火两仪眼那个地方没用。

【蒜鸟。】云翡说，【先修炼，咱们目前家底薄，没资本。】

【云翡用翅膀尖把一块烤好的蛇肉拨到她面前，【先吃东西吧。】

宋知梧叼起蛇肉，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真香，比仙草好】

【你少贫嘴。】

【我说的是实话。】宋知梧咽下蛇肉，把大脑袋往云翡那边一拱，【仙草再宝贝也是外物，哪比得上我翡翡烤的蛇肉来得实在。】

云翡被她拱得一歪，翅膀扑了扑，到底没躲。

断崖外的溪水声像永远不知疲倦的奏鸣曲，和着石室里隐约的烤肉香、偶尔响起的两三句斗嘴，混成一种极安稳的调子。

宋知梧吃完蛇肉翻了个身，露出暖烘烘的肚腹。

云翡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跳上去，把脑袋往暗金色的绒毛深处一埋。

【明天继续。】宋知梧闭着眼，爪子虚虚地环着她，【我带你找更快的练手对象。你现在打得过四千年，但速度是短板。得练。】

【嗯。】云翡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肚毛里传出来。

【别嗯了，快睡。明天我喊你。】

【你喊我？你哪次喊我起来过？每次都是我自己醒的。】

【那不是舍不得叫你嘛……我明天一定喊。】

云翡没回话，只把翅膀往上抻了抻，盖住了宋知梧半张脸。

宋知梧在睡过去之前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翡翡今天真厉害……】

那根金色羽翎正轻轻扫着宋知梧的下巴，像在回应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