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赎罪

雨还没停，墓园里一片湿冷。

徐佳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徐佳音，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前世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她被麻七哄得晕头转向，听信了他所有的鬼话，觉得妹妹心思重、碍眼、碍事。

她亲手把妹妹骗进废弃工厂，亲手把她推到了麻七的面前。

她眼睁睁看着妹妹绝望的眼神，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因为害怕麻七，因为贪念那点所谓的“安稳”，一步都没有上前。

直到妹妹倒在血泊里，她才疯了。

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三年，她活在地狱里，每一天都在赎罪，每一天都在恨自己。

现在，妹妹回来了。

她没有资格站着，没有资格被原谅。

“扑通”一声，徐佳莹直直跪在了泥泞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裤子，刺骨的冷，却远不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仰着头，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佳音……我知道，我没脸见你。”

“前世，是我错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是我被那个男人骗得团团转，

我……我和他一起，伤害了你。”

说到“一起伤害了你”这几个字，她喉咙像是被堵住，疼得发不出声。

洛天晴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想上前扶她，却又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赎罪。

徐佳音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姐，眼神复杂，有疼，有怨，有恨，可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酸涩。

她没有立刻说话。

徐佳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她继续哽咽着说：

“我知道，你恨我是应该的，你骂我、打我，我都受着。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真的不求……”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求生欲，颤抖着开口：

“我只是……我不想死。”

“佳音，我不想死。”

“我死了，谁给你报仇？谁去收拾麻七那个畜生？谁把我们徐家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我死了，谁守着你？谁弥补我上辈子欠你的？”

她伸手，轻轻抓住徐佳音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决堤：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这个姐姐。

我想活着，我想陪着你，我想亲手把麻七送进地狱。

我想……用这辈子所有的时间，补偿你。”

雨打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

可徐佳莹这一跪，这几句忏悔，把三年的压抑、悔恨、恐惧，全都摊开在了妹妹面前。

她不辩解，不逃避。

她承认自己的错，承认自己的懦弱，承认自己曾经助纣为虐。

也承认——

她怕死。

不是怕疼，不是怕苦，是怕再也没有机会赎罪，怕再也不能护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

徐佳音看着跪在泥水里、狼狈又脆弱的姐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扶住了徐佳莹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了。”

“起来吧，姐。”

“你不用死。”

“我们都要活着。”

“活着，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