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古树悲歌

灵潮兽群转向南边沼泽地的计划，听起来是个方向，执行起来却像是在给一场暴走按刹车。

那些变异植物刚从古树的意识控制里挣脱出来，脑子里是清醒的，可身体完全不听话——恐惧这个东西，比任何操控都直接，它不跟你讲道理。

林栖在前方引路，星命之力在掌心稳稳亮着，像一盏在狂风里硬撑着的灯。

身后就乱了套。

鹿群踩碎半片灌木丛，像踏碎一地枯骨；藤蔓拖在地上横扫，把整片林子犁出一道道深沟，泥土翻飞，露出底下苍白的树根。最夸张的是那几棵捕人树——根系扒拉着地面，把自己连根拔起往前挪，整片森林都在它们脚下颤抖，像大地自己打了个寒颤。

空气中飘满了发光的孢子，蓝绿色的，像一场不正常的暴风雪。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吸进肺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头晕的甜腥味，像烂果子混着铁锈。

卫凌捂着口鼻，眉头拧成死结。

"它们这样下去，还没到沼泽，南边的林子就先被自己人拆了一半。"

林栖没回头，只是掌心又亮了一分，星命之力像在安抚什么。

"先跟上。等它们跑够了，恐惧会退的。"

林栖全力维持着心钥的引导，星海蓝的印记在眉心疯狂跳动，紫金色的光晕越来越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但兽群的规模实在太大了，每一株植物都需要她用心钥去安抚、去引导。

"快到了！"铁棘在前面开路，骨弓上的暗金碎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再翻过前面那座山丘，就是沼泽地！"

然而，就在兽群即将抵达山丘时，古树突然发出了最后的反击。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雨林深处传来，所有正在奔跑的灵潮兽群，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后拖去。

"古树要自爆了！"铁棘脸色惨白，"它知道自己要死了，想拉着所有兽群陪葬！"

林栖抬头看去，只见雨林深处的那棵古树，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树身布满了暗影会植入的能量种子，每一颗种子都在疯狂跳动，像一颗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不行！"她咬牙，"古树一爆，整个雨林的灵脉都会崩溃，到时候别说兽群，连澜州都会变成死地！"

"那就毁掉种子！"卫凌说。

"怎么毁？"铁棘问，"古树周围全是藤蔓，根本进不去。"

"我进去。"林栖说。

"你疯了？"铁棘瞪大眼睛，"古树自爆前最后的能量爆发，连星命者都扛不住！"

"那也得试。"林栖看向卫凌，"还记得在宁州盐湖，你是怎么做的吗？"

卫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用星海蓝，我用暗金碎片。虽然力量小了很多，但或许……能行。"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林栖纵身跃入兽群，星海蓝的印记全力爆发，在无数藤蔓和捕人树之间开辟出一条通道。卫凌紧随其后，手中的暗金碎片虽然微弱，但依然能暂时驱散靠近的植物。

他们终于来到了古树面前。

那是一棵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树。它的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赤红的光芒。而在树干中央，三颗能量种子正疯狂跳动，即将引爆。

"动手！"林栖将双手按在树干上，星海蓝的印记全力注入，试图净化那些能量种子。

卫凌则将暗金碎片，狠狠刺入树干，碎片中残存的暗金能量，开始与赤红种子对抗。

"嗡——！"

古树剧烈颤抖，赤红与蓝金两色光芒在树干内疯狂交织。林栖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被撕扯，心钥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植物的尖叫，不是兽群的哀嚎，而是一声悠远的、带着无限悲凉的叹息。

那是古树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古树在意识中低语，"星命者……你们……不都是来毁掉我的……"

赤红光芒，突然开始减弱。

能量种子，一颗接一颗，停止了跳动。

古树，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抵抗。

"谢谢……"古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活了万年……也该……休息了……"

轰——！

古树轰然倒塌，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灵潮兽群终于安全抵达沼泽地，而雨林的灵脉，也在古树的牺牲下，保住了。

林栖瘫坐在地上，星海蓝的印记黯淡到了极点。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