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落霞城的大多数人家已熄灯安睡,只有河岸的灯笼还摇曳着暖光,伴着偶尔的犬吠与更夫的梆子声。
林栖躺在后屋的小榻上,脑中还在回放白天商队的模样。她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木料上。
她以为是哪家醉汉摔倒,没在意。
可紧接着,城西方向的天空被一抹橘红的火光撕开。
那光刺破了夜幕,把附近的屋檐与树梢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有人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炬。林栖猛地从榻上坐起,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火舌正从异族商队驿馆的院落里翻卷而出,夹杂着黑烟冲向夜空。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街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与惊叫声,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杀人了”,混乱像潮水般从远处漫过来。
她迅速披上外衣,抓起床边的一盏小油灯,推门而出。门外已有邻居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惊慌。
火光映照下,可见驿馆院墙外有几道迅捷的黑影在移动,手中持着闪着寒光的兵器。
院内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与短促的惨叫,还有异族语言的呼喝,音调激烈而陌生。林栖认出那是护卫与袭击者对峙的声音——护卫的号子般的应答被一次次打断,火光中不断有人影倒下。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手心渗出汗。这不是普通的火灾,而是突袭。袭击者的动作狠辣,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火是他们放的,目的是制造混乱,掩盖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商队携带的某样重要东西。
混乱中,一道身影从院墙缺口跌跌撞撞冲出,身上染血,步伐踉跄。他明显受了重伤,一只手臂垂着,血顺着指缝滴在石板路上,拖出断续的红痕。
他一边躲避追兵,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跑,试图混入惊慌的人群甩掉敌人。可袭击者紧追不舍,其中两人跃过街边的柴堆,眼看就要追上。
林栖站在福记门口,进退两难。
她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杀戮与追逃,血与火的冲击让她胸口发紧。
可当她看清那逃亡者的面容时,不由一怔——那是一张与中原人轮廓不同的脸,眉眼间有异族特征,但神情坚毅,眼神在慌乱中仍透着冷静。
她认出,他是商队中的一员,白天曾在领队身旁执礼,似乎是位信使。
信使跑到福记附近时,体力几近耗尽,脚下一个不稳,重重摔在门前。
追兵的脚步声已然逼近。林栖的脑中闪过师父的话——“少管闲事”,可她看见那人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眼中的求生欲望像钉子一样钉住她的视线。
她没有多想,疾步上前,一把拉开店门,低喝:“进来!”
信使几乎是滚进门内,她立刻反身把门关上,用门闩卡住。
门外传来追兵的厉声喝问:“看见有人跑过来没有?”
林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隔着门板应道:“没看见,我这儿一直闭门。”
脚步声在门外徘徊片刻,渐渐远去。
林栖靠着门滑坐在地,油灯的火苗被她的颤动吹得一晃一晃。她低头看向屋内——信使蜷缩在柜台旁的阴影里,呼吸急促,伤口的血已染红半边衣衫。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血与阴谋,空气中弥漫着火炭味、血腥味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她的心跳得厉害,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