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总被烟雨泡得发潮。
杨博文撑一把素色油纸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衣摆沾了细碎的雨珠,一步一响,轻得像不敢惊扰这方天地。
他是随家人南下暂居的公子,性子软,眉眼清,笑起来时眼尾会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连风都愿意为他温柔几分。
那日他行至断桥,雨丝斜斜飘落,雾色漫过河面,将远处的亭台楼阁晕成一片模糊的水墨。
就在桥心最窄的地方,他看见了那个人。
少年一身白衣,立在风里,身形清瘦却挺拔,眉如远山,眼含寒星,明明站在人间烟火里,却像隔着一层摸不到的冰。
是左奇函。
杨博文的心跳,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乱了。
他收了伞,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像雨:“这位公子,雨大,可要同行?”
左奇函缓缓抬眼。
那双眼很漂亮,却冷,淡,没有半分波澜,像是看尽了世间冷暖,早已无悲无喜。
他只淡淡扫了杨博文一眼,语气疏离:“不必。”
说完,便转身走入雨幕,白衣飘飘,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杨博文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涩意。
他不知道,这一眼,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平和相见。
更不知道,这一面,会成为他往后余生,抓不住、放不下、求不得的一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