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

深秋的维也纳，银杏叶在冷风里打着旋儿落下，铺得使馆区的石板路一片金黄

苏联驻奥使馆的会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焰正舔着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却驱不散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紧绷

苏维埃端着搪瓷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早已磨浅的镰刀锤子图案

杯里的伏特加没加冰，烈酒的气息混着壁炉的烟火味，在他周身笼出一圈沉郁的气场

他看着对面沙发上的美利坚——对方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蓝眼睛里映着窗外的落叶，像是在想别的事，又像是在用这种漫不经心掩饰什么。

“所以，”苏维埃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硬，“你特意绕到维也纳来，不是为了看多瑙河的秋景吧？”

美利坚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在指间打了个转，稳稳落回掌心。他抬眼，笑容里带着惯有的、掺着锋芒的轻快：“怎么，不欢迎？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他特意加重了“盟友”两个字，像在提醒着什么，又像在嘲讽着什么。

苏维埃嗤笑一声，将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盟友？在柏林墙的阴影下，这个词听起来可真讽刺。”他向前倾了倾身，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你在东欧的小动作，以为能瞒多久？”

美利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彼此彼此。你在古巴的‘小动作’，可比我显眼多了。”

壁炉里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两人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在两人之间慢慢收紧。

其实他们都记得，几十年前在反法西斯的战场上，他们也曾肩并肩作战。那时候没有这么多算计和防备，只有炮火中相托的后背，和胜利时一起举起的酒杯。只是时移世易，曾经的战友，终究站到了对峙的两端

“我听说，”美利坚忽然换了个语气，声音低沉了些，“你那边的冬天，又提前来了。”

苏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我们的土地，从来不怕寒冷。”

“但人会怕。”美利坚看着他，蓝眼睛里难得地少了些锋芒，“无论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都怕再一次被卷进战火里。”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维埃心底漾开一圈微澜。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声音有些含糊：“……维也纳的秋天，总是太短。”

美利坚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就像他们之间这段复杂到说不清的关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苏维埃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快黑了，你的车应该在外面等你。”

美利坚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嗯。”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了，“下次……或许可以在联合国的会议室里好好谈谈，不谈那些计划，就说说天气。”

苏维埃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嗯”了一声。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声。苏联拿起桌上的搪瓷杯，仰头将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凉。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终于落了下来，被晚风吹着，不知要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