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之中日光渐暖,草木清香随着微风漫入院落,四下安静得只剩鸟鸣虫响。
苏绾月依旧守着自己的清冷,在屋内静坐调息。重伤未愈,真气运转依旧滞涩,可她面色平静,眉眼间不见半分焦躁,只是那偶尔蹙起的眉峰,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乱。
扰她心神的,不是伤势,而是那挥之不去的熟悉药香。
凌星遥送来的金疮药、疗伤汤,都带着一缕极淡的草木气息,像极了师父当年常用的味道。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便由不得她不多想。
只是她与凌星遥相识不过数日,主属名分刚定,还远未到可以坦诚追问的地步。有些疑虑,她只能压在心底,不显露半分。
房门被轻轻叩响,声音轻缓有礼。
“苏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是凌星遥的声音,温和干净,不带半分试探。
苏绾月缓缓收功,睁开眼,眸中清冷平复如常:“进。”
门被轻轻推开,凌星遥缓步走入。她一身浅粉襦裙,眉眼弯弯,笑意温软,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周身没有半分压迫感,依旧是那副让人放松的模样。
“我让人炖了点润肺养气的甜汤,不苦,对你伤口恢复好。”她走到桌边,将食盒打开,一碗清甜的汤羹冒着淡淡热气,香气柔和,“你尝尝看。”
苏绾月起身,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依旧保持距离:“多谢主子。”
凌星遥看着她这副时刻紧绷、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勉强,只在一旁轻轻坐下,语气随意自然:“这几日在院里闷不闷?我这地方小,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委屈你了。”
“不闷。”苏绾月言简意赅。
“我从前总被困在一个地方,哪里都不能去。”凌星遥望着窗外,语气轻浅,带着一点少女的小无奈,“听人说江湖很大,有山有水,有各种各样的人,就特别好奇。”
她没有提宫廷,没有提恩怨,只说着最寻常的小向往。
笑靥柔软,眼底干净,没有算计,没有锋芒,只是一个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姑娘。
苏绾月握着汤碗的指尖微顿。
她见过江湖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早已不觉得那是什么好去处。可看着凌星遥眼底真切的期待,那句冰冷的“江湖不好”,到了嘴边,竟轻轻转了弯。
“等你伤愈,若你还想去,我可以陪你走一段。”
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极淡的应允。
凌星遥猛地抬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笑意一下子漾开:“真的吗?苏姑娘,你说话算话!”
“自然。”苏绾月垂眸喝汤,掩去眼底一丝微不可查的软意。
她本是孤傲冷绝之人,从不愿与人同行,更不曾想过要带谁闯荡江湖。可面对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眼底满是干净期待的少女,她竟无法干脆拒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凌星遥问些江湖上的小事,苏绾月简短回答。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难得的平和安稳。
凌星遥没有追问她的过往,没有打探她的仇家,更没有提任何利用她的要求。
苏绾月也收起了大半戒备,只留着最基本的谨慎,不再时刻如临大敌。
不知不觉,日光已经西斜。
凌星遥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笑得眉眼弯弯:“苏姑娘,你不用一直对我这么防备的。我救你,没有别的坏心思。”
苏绾月抬眸看向她,眸中清冷微动,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房门轻轻关上,屋内重归安静。
苏绾月站在桌边,望着那空空的汤碗,指尖微微摩挲着碗沿。
心底那道坚冰筑起的墙,似乎在这日复一日的温和相待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轻摆的草木,眸色沉沉。
那缕熟悉的药香、偶然心软的护持、不经意间答应的同行……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偏离她原本独行江湖的轨迹。
而她此刻还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松动,将会在日后,成为她此生最放不下的牵挂。
窗外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平静之下,一丝名为宿命的牵绊,正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