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屿正式入职新医院的日子,刚好赶在周末前,虽说刚到新科室还有诸多事务要熟悉,可他心里念着舒然,一下班就早早回了家,把屋子收拾干净,还特意买了她爱吃的水果,坐在客厅里等着,连翻病历的心思都淡了大半。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来,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门锁传来轻轻的转动声,舒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玄关处,舒然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手里攥着通勤包,脸色看着比平日里要沉静几分。往常舒然在家时,早已褪去了工作时的拘谨,会轻声跟他说话,哪怕只是简单几句问候,也让屋里满是暖意。
舒屿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姐,下班啦?今天工作累不累?”
按照以往,舒然总会抬眼看他,声音轻轻的,问上一句“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医院那边还顺利吗”,可今天,她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开口,弯腰换着鞋子,全程安安静静,连眼神都没多停留。
舒屿心里微微一沉,那点雀跃瞬间淡了些许。他知道舒然的习惯,工作时面对同事和客户,大多还是依赖写字、打字交流,从不轻易开口,只有回到家里,在他和高超、高越面前,才会卸下防备,愿意说上几句话。可今天,她明明已经回了家,却依旧闭紧了嘴,半点声音都没有。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笑着提议:“姐,今天我入职顺利,刚好也想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咱们出去吃顿好的,我把高超哥和小越也叫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舒然闻言,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依旧没说一个字,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背影看着有些疏离。
舒屿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早上舒然出门上班的时候,状态明明是好的,还在家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短短一天过去,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想追问,可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又怕逼得她太紧,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拿出手机给高超和高越发了消息,让他们直接去约好的餐厅碰面。
收拾妥当出门,下楼站在路边等车,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过来,舒然双手揣在口袋里,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个无声的影子。舒屿站在她身边,几次想开口找话,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终究没敢打扰。
高越最先赶过来,一蹦一跳地跑到他们身边,笑着跟舒然打招呼:“舒然,你回来啦!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换做平时,舒然会轻轻应一声,或是笑一笑,可今天,她只是抬眼看了看高越,微微点头,依旧一言不发。高越愣了一下,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没再多说,挠了挠头站到一旁。
舒屿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他悄悄挪到高越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小越,你有没有觉得我姐今天特别奇怪?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回来就一句话都不说了,我问她话,她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连句回应都没有,以前在家她都会跟我说话的。”
高越心里也犯嘀咕,可他向来大大咧咧,又怕舒屿太过担心,只能含糊着应付:“啊?有吗?可能是舒然今天工作太累了吧,上班忙一天,话都说多了,回家就想安静会儿,很正常的,你别多想啊。”
这话听着合理,可舒屿心里的疙瘩根本解不开,他太了解舒然了,她的累从不是这种沉默到疏离的样子,这分明是有心事,或是受了委屈,才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他心里又急又乱,高越的敷衍根本安抚不了他,眼看着高超也缓步走了过来,舒屿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高超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把舒然的反常一五一十地说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无措:“高超哥,我姐真的很不对劲,她在家明明已经愿意开口说话了,今天回来一句话都不说,我问她什么都不回应,我真的有点害怕。”
高超抬眼看向不远处沉默伫立的舒然,目光沉了沉,他看得出来,舒然此刻的状态是刻意封闭了自己,并非单纯的疲惫。他拍了拍舒屿的肩膀,声音沉稳却轻:“我知道你担心,她现在不想说,就别逼她了,好好陪着她就行,有些事,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说完,高超便不再多言,走到路边看向车流,不再接舒屿的话头。舒屿站在原地,心里又闷又堵,还有一股莫名的火气慢慢涌上来。他不是不明白要陪伴,可他受不了姐姐这样把自己藏起来,受不了她明明就在眼前,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更受不了身边的人都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在着急。
很快车到了,四人上车,一路无话。舒然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全程闭着嘴,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舒屿坐在她身旁,死死攥着拳头,心里的火气越积越盛,却又无处发泄。
到了餐厅,落座之后,服务员递上菜单,舒屿把菜单递给舒然,轻声问:“姐,你看看想吃什么,点你爱吃的。”
舒然接过菜单,翻看了几页,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其中一道菜,随后把菜单递了回去,全程依旧沉默。舒屿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却还是强忍着,点了一桌子她平日里爱吃的菜。
菜品陆续上桌,热气氤氲,可餐桌上的气氛却冷到了极致。高越试图活跃气氛,讲着排练剧本时的趣事,时不时看向舒然,可舒然只是低头慢慢吃着饭,偶尔抬眼听着,没有任何回应,既不笑,也不说话。高超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高越夹菜,全程没多言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舒然和舒屿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舒屿看着眼前沉默的舒然,心里又气又疼。他放下筷子,看着舒然,耐着性子说了好多话,从自己今天入职的趣事,到医院里的同事,再到小时候两人一起吃饭的场景,絮絮叨叨,只想让她开口说一句话。可舒然要么轻轻点头,要么缓缓摇头,实在需要回应的时候,就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想要打字交流。
看着她一次次拿起手机,用冰冷的文字代替话语,舒屿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积攒了一晚上的担忧、无措、委屈和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他再也忍不住,在舒然的手指刚碰到手机的那一刻,猛地伸手,一把将手机从她手边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放在身后。
舒然的动作顿住,她缓缓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舒屿,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一旁的高超和高越也瞬间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高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高超一个眼神制止了。高超连忙伸手,轻轻拉住舒屿的胳膊,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劝阻,示意他不要冲动,别再逼舒然。
舒屿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他看着舒然茫然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酸涩和心疼,可话到嘴边,又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胸口的闷意久久散不去。
餐桌上彻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餐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热气慢慢变凉,谁都没有再开口,谁都没有再动筷。四个人就这么坐着,在这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里,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本该热闹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