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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女吏的自述(1)

93包青天同人(青峰照砚书)

成亲第二天,我给展昭立完规矩,他嘴角那抹弧度让我很不爽,但他点头了。

  俸禄全交,零花十两,大事归他,小事归我

  我满意的走到铜镜前坐下,开始梳头

长发散下来,乌黑如瀑。

镜中人脸颊微红,眉眼间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疲倦,是昨夜哭过之后残留的柔软。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然后拿起梳子,把长发一缕一缕挽起来。

  手指有些发僵,挽了好几回才勉强成形——规规整整的垂髻,仅用一枚素银小珠簪固发

那根簪子是展昭送的,不算贵重,但我一直留着。

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

  盘起的长发让我看起来柔和了几分,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温润了

  我对着镜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身月白寝衣换下,穿上了新做的交领襦衫——浅豆绿的外衫镶着湖青滚边,灰绸腰带松松系在腰侧,底下衬着素白长裙

我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展昭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我的发髻移到襦衫,从襦衫移到裙子,又从裙子移回我的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看惯了我披散长发、看惯了我端端正正走路带风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我挽妇人髻,从没见过我穿成这样——这一身打扮,像一个真正的、刚过门的新媳妇。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发髻,语气冷淡而矜持

沈砚香
沈砚香

“看什么,成亲了当然要梳髻子,这是规矩。”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话,结果他一本正经的开口

展昭
展昭

“这髻子——你梳歪了,左边比右边高了一点。”

  你下意识伸手去摸,又听见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展昭
展昭

“不过还行,比你昨天顶着凤冠强。”

 南街的巷子很长,从巷口走到巷尾要经过七户人家。

  我和他刚搬来的时候是春天,石榴花开得正好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展宅”的匾额,心里都有一团说不清的火。

  那是我们的家,不是公主府的偏院,不是开封府的后院,是展昭和沈砚香的家

  刚搬到南街那几天,整条巷子都轰动了。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南侠展昭、皇上亲封的御猫——谪仙一样的人物,居然搬到了这条巷子里来了。

  左邻右舍争相来拜访,王朝马汉帮着搬完最后一口箱子,被挤到石榴树底下

马汉
马汉

“展大人成个亲,整条巷子跟看花灯似的。”

王朝
王朝

“他们不光不是来看展大人的,还是来看展夫人的,这条街谁不好奇展大人娶了个什么神仙人物。”

  我穿戴整齐,王大姐来送新蒸的馒头,一见我便笑了,说展家娘子,你真好看

  我矜持地点点头,心想,那是自然。

  张家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展大人好福气,娶了个天仙似的娘子,我说您客气。

  他们都说我生得跟仙女似的,仪态比宫里娘娘还端正。

  我微笑颔首,心里却在想:这些人什么时候走,展昭说今晚要给我做烤鸡,我饿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个仙女一样的人,连馒头都蒸不熟。

 我是真的想学。

  从小锦衣玉食,后来入了奴籍,在公主府虽然是奴婢,可公主从来不让我进厨房。

  我学会了研墨、写字、骑马、打马球、背《汉书》、拟礼单、排坐席——就是没学过做饭。

  那天展昭巡街去了,我一个人在家,系上围裙,对着周大叔给的方子。

  酵头一块,面粉三碗,温水适量。

  适量是多少?

  周大叔没说。

  我把酵头掰碎了和在面里,加水揉成团,搁在灶台上等它发。

  等了半个时辰,面团纹丝不动。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动。

  我伸手戳了戳,面团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我想大约是酵头放少了,多蒸一会儿就好。

  我把面团揪成剂子,搓圆了搁进蒸笼里,灶火烧得旺旺的。

  然后——然后我就忘了,我在书房誊卷宗,一誊就是大半个时辰。

直到蒸笼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我急忙往厨房跑,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蒸汽从蒸笼缝隙里涌出来,还带着一股酸味。

  我慌忙掀开蒸盖,一股浓烟扑面而来——锅里的水烧干了,蒸笼底部的竹篾被烤得发黑,馒头一个个瘪下去,变成了又硬又黄的面疙瘩,黏在蒸笼布上抠都抠不下来。

  蒸笼的竹篾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然后整层塌了下去——竹篾断了,馒头滚进柴火堆里,砸出一片焦黑的粉末。

  我站在灶台前,被浓烟熏得直咳嗽,眼睛都睁不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外头传来敲门声,王大姐的声音又急又响

  “展家娘子!你家冒烟了!是不是走水了!”

  然后是张家媳妇的尖叫

  “天哪,好大的烟!展家娘子你快开门!展家娘子!!展家娘子!!!”

  接着,是李家大嫂的声音,带着慌乱

  “别是昏在里头了!你去叫展大人回来!快去啊!”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我站在浓烟弥漫的厨房里,被熏得眼泪直流,手里还攥着那块黑乎乎的抹布,完了,这下全巷子都知道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开门,门外站着五六个邻居,都是这条巷子里的媳妇和婆子,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好奇。

  王大姐手里还端着一盆水,显然是准备来救火的。

  刘大婶也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心还是看热闹。

  我挡在门口,脸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身上那件浅豆绿外衫沾满了灰,围裙上全是黑手印

沈砚香
沈砚香

“没事,不是走水,是蒸笼塌了,惊扰各位了,实在对不住。”

蒸笼塌了?蒸笼怎么能塌?

  几个媳妇面面相觑

  王大姐端在手里那盆水不知该泼还是该放下,脸上的表情既想笑又不敢笑。

 张家媳妇抿着嘴低下了头,肩膀却止不住的抖

刘大婶站在人群后面,嗓门又尖又亮

刘大婶
刘大婶

“哎哟,蒸笼能蒸塌,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这婆娘连饭都不会煮,换别人家早被休了!我家那口子要是娶了个连馒头都蒸不熟的,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像是开玩笑,可那语气里的轻蔑是真真切切的。

  几个媳妇尴尬的移开视线,谁也没接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刘大婶以后会是我在这条巷子里最不想见到的人。

  我站在门槛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装作没听见,心里却想——展昭怎么还不回来

 展昭是被李家男人在街口截住的。

  他正带着王朝马汉巡街,听见“你家冒烟了”,二话不说往回赶。

  王朝马汉追在后头,跑到巷口时被围观的人群挤散了。

  展昭推门进来时,院子里的烟雾还没散尽,几个邻居媳妇正帮我把厨房里的浓烟往外扇——王大姐用蒲扇,张家媳妇用围裙,李家大嫂用竹筛子

  我在旁边打下手,朝她们微微欠身,语气冷淡而有礼

沈砚香
沈砚香

“有劳各位了,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展昭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帮忙的邻居,又看了看我那张被烟熏黑的脸。

  我看见他,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也没说话。

  先朝邻居们抱拳道了谢,礼数周全

展昭
展昭

“多谢各位高邻相助,改日展某定当登门致谢,只是今日家中狼藉,不便留客。”

  王朝马汉跟在后头进了院子,一见这阵仗,两人默契的开始帮忙送客,把邻居们客客气气请出了院子。

  最后走的刘大婶,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在嘟囔,被马汉不着痕迹的侧身挡了出去。

 王朝马汉也匆匆告辞,院门关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院狼藉,声音闷闷的

沈砚香
沈砚香

“那个蒸笼……不太结实。”  

  他没说话,抬手用袖子擦我脸上的黑灰,擦了两下没擦掉,又去打水,湿了帕子,蹲下腰在我面前仔仔细细替我擦。

  额头、脸颊、鼻尖、下巴,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乖乖仰着脸让他擦,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展昭
展昭

“怎么弄的?”

沈砚香
沈砚香

“我想给你蒸馒头,面团发了半天没动静,就直接蒸了,后来誊卷宗,又忘了看火……”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展昭
展昭

“发面不放酵头?”

沈砚香
沈砚香

“我放了,放了半块。”

展昭
展昭

“周大叔说放多少?”

沈砚香
沈砚香

“一块,我拿回来的酵头是一大块,我就掰开了,以为差不多。”

  他嘴角那弧度又深了几分,继续替我擦脸上的黑灰

展昭
展昭

“差不多——就差了大半个开封府的馒头。”

我瞪了他一眼。

 他直起腰,看了看灶台上塌了一角的蒸笼,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几团黄黑的面疙瘩,说了句让我至今都记得的话。

展昭
展昭

“这馒头熟过头了,不过闻着——还是馒头的味道,能吃。”

  他伸手去拿了一个掰开,里头的面还是生的

  他面不改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说还行,比当年在江湖上吃的干粮好,那个更硬。

 我知道他在哄我,可他嚼得那么认真,看着他把那几个焦黑的馒头全吃完了,我心里有些酸涩——我就让他吃了这种东西。 

后来我听马汉说,刘大婶最后说了句

刘大婶
刘大婶

“不会做饭的婆娘,早晚被休!再不济也得被丈夫打一顿。”

  他说刘大婶那张嘴就是这样,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展昭问我怎么了,我说在想明天要不要再试试蒸馒头。

  他闭着眼睛把我往怀里揽了揽

展昭
展昭

“放过那口新蒸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