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初秋,雨下得黏腻又缠绵,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灰色的柏油路上,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将城市的霓虹揉碎在湿漉漉的地面。
李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得晃眼,映得空气里的湿气都带着刺骨的凉。
林疏辞缩在停车场的角落,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水泥墙,指尖攥着被揉得发皱的实习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校服西裤裤脚沾满了泥点,白色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嘴角还留着一点未干的红痕,狼狈得像只被丢弃的野猫。
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穿着量身定制的名牌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骄纵,正是李氏集团名正言顺的大少爷,李昭彦。
“林疏辞,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进李氏总部实习?”李昭彦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林疏辞腿边的地面,溅起的泥水沾湿了林疏辞的裤脚,“我爸真是老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公司里放,还敢让你碰我的项目资料,你也配?”
林疏辞咬着唇,没说话。他是三个月前通过校招进入李氏实习的,凭借着顶尖大学金融系第一的成绩,本该顺理成章进入核心部门,却被人事部临时调去了行政部,干着端茶倒水整理文件的杂活。他知道这是李昭彦的手笔,从他进公司的第一天起,这位李氏大少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李正宏的私生子,是李昭彦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在世时,反复叮嘱他不要认祖归宗,不要去招惹李家的人,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就好。可母亲病重离世,留下巨额的医药费欠款,他走投无路,只能借着校招的机会进入李氏,想着靠自己的能力挣点钱,却偏偏撞上了李昭彦。
李昭彦似乎格外看他不顺眼,三天两头找他麻烦,要么故意把他整理好的文件扔掉,要么在同事面前当众刁难他,今天更是因为他不小心碰了一下李昭彦的笔记本电脑,就被对方拖到地下停车场,又是推搡又是辱骂。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李昭彦见他沉默,更是得寸进尺,伸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将他猛地拽起来,“我告诉你,李氏是我们李家的天下,你这种没背景没身份的穷酸小子,趁早滚蛋,别在我眼前碍眼!”领口勒得林疏辞喘不过气,他抬手想推开李昭彦,却因为力气悬殊,反而被对方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林疏辞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眼前也泛起一阵眩晕。他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屈辱和不甘,却依旧死死抿着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能反抗,也反抗不起。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的私生子,而李昭彦是众星捧月的真少爷,在这里,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李昭彦看着他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觉得索然无味,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怂包一个,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在转身的瞬间,撞上了一道坚实的胸膛。
李昭彦踉跄了一下,抬头正要发火,看清对方的脸时,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江、江少?您怎么在这里?”
林疏辞也抬了头,顺着李昭彦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旁,身形挺拔颀长,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领口系着精致的真丝领结,腕间戴着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他的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与威压,仿佛天生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着众生。
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让整个停车场的气压都低了几分,连雨点击打地面的声音,似乎都变得轻柔了。
他是江逾白,江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滨海市真正的太子爷,权势滔天,连李氏集团的董事长李正宏,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林疏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想被这位大人物注意到自己的狼狈模样。江逾白的目光淡淡扫过李昭彦,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走路不看路?”
“是是是,我的错,江少,我下次一定注意。”李昭彦连连道歉,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哪里还有刚才对着林疏辞的嚣张跋扈,“我这就走,不打扰您。”
说完,他恨不得立刻消失,转身就要溜,却被江逾白的助理叫住了。“李少爷,”助理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刚才,对这位先生做了什么?”
李昭彦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林疏辞,眼神闪烁:“没、没什么啊,就是一点小误会,我跟他闹着玩呢。”
“闹着玩?”江逾白终于开了口,目光落在林疏辞身上,那道目光清冷又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清他心底的所有情绪,“把人打成这样,也是闹着玩?”
林疏辞的脸颊还红肿着,嘴角的红痕也格外显眼,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
李昭彦脸色一白,连忙辩解:“江少,您误会了,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是吗?”江逾白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倒是想看看,怎么摔才能摔出一巴掌的印子。”
话音落下,他抬了抬手,助理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李昭彦:“李少爷,请你给这位先生道歉。”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李昭彦急了,他好歹是李氏的大少爷,让他给一个无名小卒道歉,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就凭我让你道。”江逾白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要么,你现在道歉,要么,明天李氏集团就从滨海市消失。”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昭彦瞬间面如死灰,他知道江逾白说得出做得到,江氏集团动动手指,就能让李氏集团万劫不复。他不敢再反抗,只能咬着牙,走到林疏辞面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疏辞愣了愣,抬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江逾白,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位素不相识的太子爷,为什么要帮他?
江逾白似乎并不满意李昭彦的态度,眉头微蹙:“没诚意。”
助理立刻上前,按住李昭彦的肩膀,迫使他弯下腰,声音冷硬:“鞠躬道歉,说清楚,你错在哪里。”
李昭彦被逼无奈,只能深深鞠了一躬,咬牙切齿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无缘无故欺负你,不该打你,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说完,他直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林疏辞一眼,却在对上江逾白的目光时,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恶意,灰溜溜地跑了。
停车场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点击打地面的声音,和林疏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疏辞慢慢站直身体,对着江逾白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您,江少。”江逾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九,林疏辞站在他面前,只到他的肩膀,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江逾白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他红肿的脸颊时,林疏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怕我?”江逾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林疏辞抿着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怕,也不怕。怕的是这位太子爷的权势和威压,不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屈辱和不甘,看着他明明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样子,心底莫名地动了一下。
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人,也见过太多懦弱无能、卑躬屈膝的人,却从未见过像林疏辞这样的人,明明身处尘埃,却依旧像一颗倔强的星星,努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叫什么名字?”江逾白问道。
“林疏辞。”
“林疏辞,”江逾白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格外顺口,“跟我走。”
林疏辞愣住了:“江少?”
“怎么?”江逾白挑眉,“怕我吃了你?”
林疏辞沉默了。他不知道江逾白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他走。可他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眸,看着对方眼底不容拒绝的意味,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江逾白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
他转身走向迈巴赫,助理立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逾白回头看了一眼林疏辞:“还愣着干什么?上来。”
林疏辞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弯腰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狼狈,也隔绝了他之前的人生。
林疏辞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充满了迷茫。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会将他的人生,带向何方。
也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为什么会对他这个无名小卒,产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