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是被快递电话吵醒的。
“您好,有您的快递,放在快递柜了。”
她愣了一下。透明创可贴。这么快就到了。她起床洗漱,下楼取快递。拆开包装,拿出一片透明的创可贴,对着光看了看——薄薄的,亮亮的,贴在手上几乎看不见。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白鹿:到了。
等了几秒。
敖瑞鹏:透明的?
白鹿:嗯。
敖瑞鹏:好看。
白鹿:创可贴有什么好看的?
敖瑞鹏:你买的,都好看。
白鹿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她把创可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超市买菜。
今天的水煮肉片,需要的材料比之前都多。里脊肉、豆芽、青菜、干辣椒、花椒、蒜、姜、豆瓣酱、淀粉、鸡蛋清。白鹿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往里面放。路过肉柜的时候,大姐看见她,笑了。“今天做什么?”“水煮肉片。”“那个难,肉片要嫩。”“我知道。我查过菜谱了。”大姐点点头。“行,有进步。”
白鹿拎着袋子回到家,把材料摆在案板上。拍张照片,发过去。
白鹿:今天的材料。
敖瑞鹏:比昨天的多。
白鹿:嗯。水煮肉片难。
敖瑞鹏:那慢慢做。
白鹿:好。
苏晓十点到的时候,白鹿已经把肉切好了——薄薄的片,比昨天的回锅肉还薄。“行啊,刀工进步了。”苏晓说。白鹿笑了。“练了。”
“肉片要腌一下。放盐、淀粉、鸡蛋清,抓匀。”白鹿把调料放进去,用手抓。肉片滑滑的,凉凉的,在手指间滑动。“腌十五分钟。”
接下来是配菜。豆芽洗干净,青菜切段。白鹿一边做一边看手机——敖瑞鹏发来一条消息:开始了吗?白鹿:嗯。腌肉呢。敖瑞鹏:小心手。白鹿:好。
“开火。倒油。放豆瓣酱,炒出红油。”白鹿拧开燃气灶,倒油。油热了,放豆瓣酱。“刺啦”一声,红油出来,香味冲上来。“放姜蒜末,炒香。加水。”白鹿倒了一碗水,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水开了放豆芽、青菜,烫熟捞出来,垫在碗底。”白鹿把豆芽和青菜放进去,烫了一下,捞出来,放在大碗里。
“肉片一片一片下锅,别一起倒。”白鹿拿起肉片,一片一片放进锅里。肉片在红油汤里翻滚,从红色变成白色。“煮一分钟,变色就熟。连汤带肉倒进碗里。”
白鹿把肉片和汤倒进碗里,肉片铺在豆芽和青菜上面,汤红亮亮的。
“放干辣椒、花椒。另起锅烧油,油热了浇在上面。”白鹿撒上干辣椒和花椒。另起锅倒油,烧到冒烟,浇上去。“刺啦”一声,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炸开,油花在碗里跳动。
白鹿把水煮肉片端到桌上。肉片白嫩,豆芽脆嫩,红油亮亮的,辣椒和花椒点缀在上面。她盯着那碗菜,心跳有点快。
“尝尝。”苏晓递筷子。
白鹿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嫩,滑,辣,麻,肉片在嘴里化开。“怎么样?”苏晓问。白鹿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好吃。”
苏晓也夹了一片,尝了尝。“不错。比回锅肉好。”白鹿笑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打开和敖瑞鹏的对话框。
白鹿:水煮肉片。
发过去了。等了几秒。
敖瑞鹏:看起来好辣。
白鹿:一点点辣。
敖瑞鹏:肉片好嫩。
白鹿:你看见了?
敖瑞鹏:嗯。看见了。
白鹿:那好吃吗?
敖瑞鹏:看着就好吃。
白鹿放下手机,嘴角弯起来。
苏晓在旁边收拾厨房。“明天学什么?”“宫保鸡丁。”“难吗?”“比水煮肉片难一点。”白鹿想了想。“那后天呢?”苏晓叹了口气。“你先把明天的学会再说。”
苏晓走了之后,白鹿一个人站在厨房里。锅里还有红油,碗里还剩几片肉。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凉的。但还是嫩。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一行:西红柿炒鸡蛋。第二行:酸辣土豆丝。第三行:麻婆豆腐。第四行:鱼香肉丝。第五行:凉拌豆腐。第六行:切肉丝,没切到手。第七行:回锅肉。第八行:水煮肉片。第九行:等他回来。第十行:宫保鸡丁。
她盯着那几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第十一行:切肉片,没切到手。
手机亮了。
敖瑞鹏:在干嘛?
白鹿:在想明天做什么。
敖瑞鹏:宫保鸡丁。
白鹿:嗯。还有122道没想好。
敖瑞鹏:慢慢想。
白鹿:想不出来怎么办?
敖瑞鹏:那就重复。
白鹿:重复什么?
敖瑞鹏:水煮肉片。今天的这个。
白鹿:为什么?
敖瑞鹏:看着就嫩。想吃。
白鹿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打字: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敖瑞鹏:好。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快黑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索那个城市。输入:水煮肉片。屏幕上跳出很多店。她一家一家看过去,选了一家。下单。付款。备注:请送到房间门口,打电话就行,不用敲门。
付完款,她给敖瑞鹏发消息。
白鹿:明天晚上,别吃盒饭。
敖瑞鹏:又点?
白鹿:嗯。
敖瑞鹏:你不用每天都点。
白鹿:你昨天生病了。今天得补。明天也得补。
敖瑞鹏:……
白鹿:后天也得补。
敖瑞鹏:补到什么时候?
白鹿:补到你回来。
敖瑞鹏:那得补好多天。
白鹿:嗯。所以你别瘦了。
敖瑞鹏:不会。
白鹿:那你就吃。
敖瑞鹏:好。
白鹿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晚上,白鹿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敖瑞鹏发来一张照片——水煮肉片,红油亮亮的,肉片白嫩。旁边还有一碗米饭。拍照的角度又好了一点。
白鹿:比昨天的好看。
敖瑞鹏:嗯。今天学了构图。
白鹿:跟谁学的?
敖瑞鹏:网上。
白鹿:特意学的?
敖瑞鹏:嗯。你说拍好看点。
白鹿盯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她打字:那你学会了吗?
敖瑞鹏:还在学。
白鹿:等你回来,教我。
敖瑞鹏:好。
白鹿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月亮很亮。一千公里外,有个人在吃她点的水煮肉片,学拍照构图。她忽然想,等他回来,她要让他教她拍照。拍他。拍她做的菜。拍他们。
手机又亮了。
敖瑞鹏:白鹿。
白鹿:嗯?
敖瑞鹏:今天切到手了吗?
白鹿:没有。
敖瑞鹏:创可贴还没用?
白鹿:没用。
敖瑞鹏:那留着。
白鹿:留着干嘛?
敖瑞鹏:留着等我回来。用我买的。
白鹿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透明创可贴。薄薄的,亮亮的。她把它拿起来,贴在手机背面。透明的,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打字:贴好了。
敖瑞鹏:贴在哪?
白鹿:手机背面。
敖瑞鹏:为什么?
白鹿:每天都能看见。看见它,就能想起你。
敖瑞鹏:好。
白鹿:那现在能睡了吗?
敖瑞鹏:能。
白鹿:晚安。
敖瑞鹏:晚安。
白鹿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月亮很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手机背面的创可贴,贴着皮肤,凉凉的。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可能是今天辣椒闻多了。她没在意。
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
敖瑞鹏:白鹿。
白鹿:嗯?
敖瑞鹏:今天收到一个消息。
白鹿:什么?
敖瑞鹏:新戏可能要提前杀青。
白鹿:提前多久?
敖瑞鹏:大概一周。
白鹿:真的?
敖瑞鹏:嗯。导演说的。
白鹿: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敖瑞鹏:115天。
白鹿盯着那个数字,心跳漏了一拍。115天。比132天少了17天。
她打字:真的?
敖瑞鹏:嗯。
白鹿:不是骗我?
敖瑞鹏:不是。
白鹿:那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敖瑞鹏:好。
白鹿:几点的飞机?
敖瑞鹏: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白鹿:好。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115天。快了。快了。
嗓子又干了一下。她咽了咽口水,没太在意。
手机又亮了。
敖瑞鹏:白鹿。
白鹿:嗯?
敖瑞鹏:115天。
白鹿:嗯。
敖瑞鹏:等我。
白鹿:好。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月亮很亮。115天。她等着。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嗓子舒服了一点。可能是今天说话太多了。也可能是厨房里油烟呛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宫保鸡丁。她要切鸡丁。不用创可贴。
手机背面的创可贴贴着皮肤,凉凉的。她弯起嘴角。
115天。
快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有点冷。秋天快到了。
她没在意。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落在空空的床头柜上。明天,她会把透明创可贴的盒子放在那里。等他来。
嗓子又干了一下。她咳了一声,闭上眼睛。
明天。宫保鸡丁。她要做得好好的。
然后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