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莎碧定下夜间陪伴轮班表,家里的气氛就一直微妙地紧绷着。田柾国虽满心不甘,却也拗不过所有人公平分配的规则,只能每天眼巴巴黏着丁小希,恨不得把一周的思念都揉进短短一天里;金泰亨温顺配合,安安静静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陪伴时光;郑号锡则用最温柔的体谅,一点点走进丁小希的心里,成了她最无压力的依靠。
唯有闵玧其,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骄傲,坚决不肯接受任何特殊安排。
他始终觉得,丁小希的出现是一场荒唐的意外,她的逃跑是不负责任的懦弱,如今的弥补,也不过是被逼无奈的妥协。他打心底里不愿依赖这样一个人,更不愿承认,自己的生死、腹中孩子的安稳,全都系在她身上。上一次小希跑路,他被能量匮乏折磨得浑身发软、腹痛难忍,险些撑不下去,可即便亲身经历过一次绝望,他依旧嘴硬不信邪——都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非要单独待在一起,他就不信,自己硬扛扛不过去
起初几天,他还能强装镇定,脸色虽差,却依旧保持着冷淡疏离的模样,拒绝丁小希所有试探性的关心,也从不主动靠近她半步。可他不知道,孕期的能量需求,根本不是意志所能抗衡的。
看着田柾国在丁小希的陪伴下,四个月的孕肚安稳圆润,精神一天比一天好;金泰亨、郑号锡他们也个个气色红润,孕吐和腰酸的症状减轻了大半;唯独他自己,像被抛弃在阴暗角落里的病人,不适感日复一日地加剧。
白天强撑着体面,到了深夜,所有的痛苦便会毫无保留地席卷而来。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牵扯着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腰酸得仿佛要断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呼吸都带着无力的疲惫。他死死咬着牙,攥紧被子,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却始终不肯发出一点呻吟。
他不想认输,更不想向丁小希低头。
可身体的本能,比嘴巴更诚实。
深夜两点,整个屋子都陷入沉睡,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片清冷。闵玧其实在疼得睡不着,只能轻手轻脚地起身,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蜷缩起身体,单手紧紧按着小腹,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结。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尤其是丁小希。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丁小希夜里放心不下田柾国,起身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黑暗中那抹蜷缩的身影。她脚步一顿,心瞬间揪了起来
昏暗中,闵玧其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平日里冷淡锐利的眼神,此刻被痛苦淹没,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强撑到极限的脆弱,彻底打碎了他平日里冷漠的外壳。
丁小希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你很难受,对不对

闵玧其浑身一僵,像是被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瞬间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硬的冷漠覆盖,他侧过身,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冷硬得像冰块

不用你管,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丁小希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莎碧说过,你必须要能量安抚,不然孩子会不安,你也会出事的,我知道我上次丢下你们跑路,是我不对 但是我已经在努力了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而且闵玧其 不管怎么样 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不是吗


我说了,不用
闵玧其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虚弱而发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抗拒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照顾,你离我远点就好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自己必须依赖别人才能活下去,更讨厌依赖的人是他还没完全接纳的丁小希。他骄傲了这么久,怎么能甘心向一场荒唐的意外低头,怎么能甘心承认,自己离不开这个任性又胆小的女生。
可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腹中的躁动越来越明显,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需要她的能量安抚。理智在喊着拒绝,身体却在疯狂渴求,两种力量在他心底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丁小希看着他明明难受得快要撑不住,却还在死撑的样子,没有再逼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蹲下身,不顾他的抗拒,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冰凉的小腹。
指尖触碰的瞬间,闵玧其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她,可一股温暖柔和的能量,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流淌进来,瞬间包裹住他不安的小腹,那些尖锐的坠痛、酸胀、疲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躁动的孩子安静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濒临极限的不适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所有的骄傲,在这股温暖的能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闵玧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手指死死攥着沙发边缘,指节泛白。他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承认,只有她能救他;他不想靠近,却不得不依赖这份温暖;他不想低头,可身体的本能,早已替他做出了选择。
黑暗中,他没有再推开她,也没有再说出冰冷的拒绝。
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她轻轻安抚着自己的小腹,任由那股温暖,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的心底。
嘴硬了这么久,抗拒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抵不过生死本能,抵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无法斩断的牵绊。
丁小希感受着他身体的放松,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坚定
我知道你不想接受我,也不想依赖我,我不逼你,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难受,而且闵玧其我真的会努力的,我不会再任性,不会再逃避了,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每一个人的

闵玧其依旧沉默,可紧绷的肩膀,却悄悄松了下来。
月光下,一蹲一坐,两个身影安静地靠在一起。
骄傲如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固执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而那份不愿承认的靠近,也在这个深夜,悄然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