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近邻难防，心动暗涌

车子驶离沈氏旧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彻底破开云层，暖融融地铺在车座上，将沈知予苍白的侧脸染得柔和了几分。

他身上还披着陆沉的黑色西装外套，布料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裹着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不安，也让他愈发心慌。

方才陆沉在楼下替他扫清所有麻烦的模样，强势、笃定、光芒万丈，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时代护着他的身影一遍遍重叠，搅得他心绪乱成一团麻。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车厢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气氛暧昧又缱绻，带着破冰后的柔软。

直到车子停在沈知予现在住的老旧居民楼下，沈知予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抽回自己的手，低头解开身上的外套，递还给陆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谢谢。外套还给你。”

他不敢去看陆沉的眼睛，怕一抬头，所有的挣扎与动摇都会暴露无遗。

陆沉没有接，反而伸手，轻轻把外套又往他肩上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惹得沈知予浑身轻轻一颤。

“穿着吧，风凉。”陆沉的声音低沉温和，“等下次我再拿回来。”

沈知予抿着唇，没有再推辞。他知道，眼前的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我上去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推开车门就要走。

“知予。”

陆沉忽然叫住他。

沈知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陆沉深邃的眼眸里，碎成一片温柔的星光，他看着沈知予，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以后，不用再硬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我都在。”

沈知予的心猛地一跳，慌乱地别过头，快步走进楼道，连一句再见都没敢说。

直到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他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雨夜的滚烫触感，掌心还留着陆沉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那个男人，真的回来了，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重新闯进了他支离破碎的生活。

这间小公寓是他为了方便照顾父母租的，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清冷的整洁，像他这个人一样，疏离又安静。

他刚换好鞋，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却让他莫名心头一紧。

接起，陆沉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开门。”

沈知予一愣：“……什么？”

“我在你家门口。”

沈知予瞳孔微缩，几乎是踉跄着跑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陆沉站在走廊里，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拎着几个大大的行李箱，神态自然得仿佛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知予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沉低头看着他眼底的错愕，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买了你对门那套房子，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沈知予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邻居？

陆沉竟然直接搬到了他对门？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到什么地步？

不等他反应，陆沉已经侧身走进走廊，指挥着保镖把行李搬进去，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违和感。他甚至还回头，对着僵住的沈知予温声道：“以后上下班一起，我送你去医院看叔叔阿姨，也方便照顾你。”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男人从容不迫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心底却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想拒绝，想让陆沉离开，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五年，他太孤单了。

孤单到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深夜里无人问津的冷清，习惯了面对所有风雨都只能咬牙硬撑。

而陆沉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硬生生照进他灰暗已久的世界，温暖得让他贪恋，也让他恐慌。

“陆沉，你不用这样……”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弱地反抗。

陆沉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认真与偏执：“我说过，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近一点，我才能放心。”

一句话，堵得沈知予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天下午，陆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他对门。

没有问他愿不愿意，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却又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逼得他太紧。

傍晚时分，陆沉敲开了沈知予的门，手里端着两菜一汤，香气四溢。

“我做的，一起吃？”

沈知予看着男人身上简单的家居服，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烟火气，眉眼温和，竟让他一时移不开眼。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小小的餐桌旁，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太多话语，却异常和谐。

沈知予吃着温热的饭菜，鼻尖微微发酸。

多久了，没有人和他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

多久了，没有尝过这样带着暖意的味道。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的傍晚，大学时的出租屋里，陆沉系着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给他做饭，油烟缭绕里，回头对他笑：“知予，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一辈子都不让你饿肚子。”

那时候的承诺，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还记得，陆沉喜欢把他不爱吃的葱姜挑出去，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喝汤要放一点点糖，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

而现在，碗里的菜，依旧没有葱姜，汤里依旧放了一点点糖。

原来，他记得的，陆沉全都记得。

沈知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陆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情绪，放下筷子，轻声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沈知予摇摇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没有，很好吃。”

只是太好吃了，好吃到让他差点忘了，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伤害与别离。

吃完饭，沈知予起身要收拾碗筷，却被陆沉按住了手。

“我来就好，你去休息。”

陆沉的掌心温热，包裹着他的手，熟悉的触感让沈知予浑身一僵，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看着陆沉弯腰收拾碗筷的背影，清瘦挺拔，温柔可靠，沈知予的心，彻底乱了。

他恨陆沉当年的决绝，恨他毫不留情的推开，恨他让自己独自承受五年的风雨。

可此刻，所有的恨，都在男人一点一滴的温柔里，慢慢软化，变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挣扎。

他怕，怕再一次动心，怕再一次被抛弃。

可他更怕，自己早就已经，再次沦陷。

收拾完碗筷，陆沉没有多留，只是临走前，轻轻摸了摸沈知予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一起去医院。”

门被轻轻带上。

沈知予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触碰过的头顶，那里的温度，久久没有散去。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刚好看见对门陆沉的身影。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对着他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沈知予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心脏狂跳不止。

他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完了。

沈知予，你真的完了。

你明明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要相信他，再也不要靠近他。

可为什么，他只是对你笑一下，只是给你做一顿饭，只是护着你一次，你就快要撑不住了？

夜色渐深，城市陷入安静。

沈知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陆沉的身影。

少年时的温柔，分开时的决绝，重逢时的偏执，此刻的温柔……一幕幕，交织在一起，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不知道陆沉的温柔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这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万劫不复。

而对门的房间里，陆沉站在窗边，望着沈知予房间亮着的灯，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心疼。

知予，再等等我。

等我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全部清算干净，等我把所有的苦衷全部告诉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伤，不会再让你流一滴泪。

你是我藏了五年，爱了五年，念了五年的人。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夜色温柔，两颗相隔五年的心，在一墙之隔的距离里，慢慢靠近，悄悄纠缠。

拉扯还在继续，心动早已暗涌。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