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失控的温柔

车厢内的气息依旧滚烫，方才那个近乎掠夺的吻，将沈知予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他偏着头，脸颊泛着未褪尽的潮红，唇瓣被吻得微微发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像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白梅，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陆沉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所有的强势与霸道，瞬间溃不成军。

他松开了禁锢着沈知予手腕的手，指腹却依旧不舍地蹭了蹭对方泛红的手腕，动作轻得不像话，与刚才的强硬判若两人。

“对不起。”

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浓重的愧疚与心疼，陆沉缓缓抬手，用指背轻轻拭去沈知予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沈知予猛地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拼命往车门边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别碰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轻又软，却带着刺，扎得陆沉心口发疼。

陆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懊悔、心疼、偏执，还有失而复得的惶恐。他不敢再逼得太紧，只能缓缓收回手，身体也往后退了些许，给沈知予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可狭小的车厢里，两人的气息早已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割裂。

雨水还在敲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霓虹，也将车内的氛围衬得愈发暧昧又压抑。

沈知予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崩溃。

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陆沉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语气决绝，说出来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沈知予，我们到此为止。”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不过是玩玩而已。”

“别再来纠缠我，否则，我让你沈家永无宁日。”

那时候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却只换来陆沉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而如今，这个曾经把他推入深渊的男人，却又回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对不起，用最霸道的吻宣告他的归属。

何其可笑。

“陆沉，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知予终于抬起头，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再落下，“五年前是你推开我，现在又是你来找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一字一句，都砸在陆沉的心口上。

陆沉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五年前的事，是他这辈子最错的决定，也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痕。

那时候的他，并非不爱，而是不敢爱。

家族的施压，对手的算计，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软肋，而沈知予，就是他最致命的软肋。为了保护沈知予不被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他只能亲手推开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断了两人的所有可能。

他以为只要沈知予离开他，就能平安顺遂地过一生，却没想到，沈家会在他离开后迅速败落，沈知予会承受这么多苦难。

这五年，他站在最高处，看着沈知予一步步从云端跌入泥沼，看着他硬撑着扛起整个家，看着他在应酬场上被人刁难，他每一次都想冲过去护住他，却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在等，等自己彻底站稳脚跟，等自己有能力把所有风雨都挡在沈知予身前，等自己能给沈知予一个安稳的未来。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知予，不是玩具。”陆沉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偏执，“你是我放在心尖上，想护一辈子的人。”

“五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有苦衷，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沈家的事，你不用再操心，所有的麻烦，我来解决。”

“你父母的医药费，你弟弟的学费，所有的一切，我来扛。”

“我只要求你，别再躲着我，别再推开我。”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强硬的触碰，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去牵沈知予的手。

沈知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温热有力，曾经无数次牵着他，走过大街小巷，曾经无数次把他护在身后，曾经无数次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记忆里的温柔，与眼前的恳切重叠，让他的心，狠狠动摇了。

他想躲开，想拒绝，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陆沉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知予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陆沉见状，趁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紧紧包裹着他微凉的手，力道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知予，”陆沉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知予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惶恐，还有压抑了五年的爱意。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恨吗？恨。

可怨过之后，藏在最深处的，还是那抹挥之不去的喜欢。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陆沉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陆沉知道，他这是松动了。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轻轻捏了捏沈知予的手，没有再逼他回应，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任由雨水敲打车窗，任由时间缓缓流淌。

车厢里，终于不再有争吵与挣扎，只剩下两人交握的双手，和彼此渐渐平稳，却又紧紧相依的心跳。

车外的雨，渐渐小了。

车内的火，却刚刚燃起，再也无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