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同盟

塞纳留斯的虚影如同翡翠色的山岳，镇压着整片林间空地。自然结界的光辉如同实质的壁垒，隔绝了内外，那不断蔓延的魔法根须带着半神的意志，誓要将这两个扰乱秩序、亵渎时间的“异界污染源”彻底束缚。

林默身上的Faiz装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胸口的Φ标志光芒明灭不定，强大的自然威压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他试图移动，却发现双脚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次抬腿都异常艰难。那些闪烁着符文的根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蜿蜒着，加速缠绕向他的脚踝、小腿。

另一边，狂三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周身的影子分身在自然结界的光芒照射下，变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迅速消融、溃散，只剩下两三个还在勉强支撑，但也虚幻得仿佛随时会破裂。她左眼的金色时钟瞳孔高速旋转，试图解析这结界的力量本质，寻找薄弱点，但塞纳留斯的力量层级远超她之前的任何对手，那是一种与整个世界紧密相连的、浩瀚无边的自然伟力。

“无谓的挣扎。”塞纳留斯低沉的声音直接在灵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弃抵抗，接受自然的审判，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一根格外粗壮、如同巨蟒般的翠绿根须猛地破土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林默的胸口！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洞穿金石！

避无可避！林默瞳孔收缩，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放弃了移动，腰部驱动器卡盒光华一闪，一张新的卡片被他抽出，就要插入驱动器——他准备硬抗，或者切换防御更强的形态！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呵…”

一声轻佻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声响起，是狂三！她似乎完全无视了刺向自己的几根根须，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因为两人力量碰撞而尚未完全平复、仍在微微扭曲波动的时空裂隙！虽然塞纳留斯的结界强行稳定了大部分空间，但那个裂隙的“原点”，依旧残留着最不稳定的时空能量！

“骑士先生，看来常规手段行不通了呢。”狂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她手中的刻刻帝短枪——那柄血红色的手枪，被她优雅地举起，并非指向塞纳留斯，也不是对准根须，而是对准了她自己脚下那片浓重的、属于她自己的影子！

“那么…让我们玩点更刺激的吧！”

“四之弹（Dalet）！”

她左眼的时钟指针再次逆向转动！这一次，从她脚下的阴影中，瞬间涌出了超过十个影子分身！这些分身比之前更加凝实，甚至能看清她们脸上各不相同的、或嘲讽、或疯狂、或冷漠的表情！她们甫一出现，便如同自杀式的飞蛾，悍不畏死地扑向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的魔法根须以及那刺向林默的粗壮根须！

“爆。”

狂三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那些影子分身在接触到根须的瞬间，竟然主动引爆了自身！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时间能量的剧烈殉爆！混乱的时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结界内部！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带来了新的混乱！

那些被时间乱流波及的魔法根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有的瞬间变得枯黄、腐朽，仿佛经历了千年的时光；有的则疯狂生长、扭曲，变成了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怪异形态；还有的干脆停滞在半空，被短暂地“凝固”在了某个时间点上！

刺向林默的那根粗壮根须，也在距离他胸口不到半米的地方，被两个同时自爆的影子分身炸得偏离了方向，并且表面出现了大片腐朽的痕迹！

整个自然结界内部，因为这密集的时间殉爆，变得一片混乱。空间的稳定性再次被打破，那道原本被压制的时空裂隙，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剧烈地沸腾、扩张起来！边缘的混沌色光芒大盛，发出刺耳的、仿佛玻璃被碾碎的尖啸！

“就是现在！”

狂三的本体，在分身自爆的掩护下，如同一道黑红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林默身边。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受自然结界压制的影响——或者说，她利用时间殉爆制造的混乱，短暂地创造出了一个结界力量的真空区！

林默只感觉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是狂三！她纤细的手指蕴含着与其外表不符的强大力量，不容他挣脱。

“别发呆了，骑士先生！跳！”

狂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不容置疑，她拉着林默，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剧烈沸腾、散发着不祥与未知气息的时空裂隙冲去！

“疯了…！”林默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跳进这种不稳定的时空裂隙？天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会不会在传送过程中就被混乱的时空乱流撕成碎片！这简直比面对塞纳留斯的根须更加危险！

但此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留下，必然被半神擒获，下场未知。跳进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尽管这生机渺茫得可怜。

电光石火之间，林默的战斗本能再次压倒了理性的恐惧。他反手也握紧了狂三的手腕（与其说是握住，不如说是Faiz装甲的金属手指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低吼一声：“走！”

两人如同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流光，一红一黑，决绝地撞向了那片混沌的裂隙！

“放肆！”

塞纳留斯的虚影发出了震怒的吼声，整个自然结界的光芒暴涨，更多的根须如同狂怒的巨蟒般从地面、虚空中探出，抓向两人！他甚至抬起巨大的法杖，凝聚起一团足以净化万物的翡翠色自然光辉，准备强行湮灭那个裂隙！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根须即将触及两人后背，自然光辉即将喷发的刹那，林默和狂三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片扭曲的、色彩混乱的光影之中。

嗡——！！！

时空裂隙在吞没两人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剧烈的震鸣，随即在塞纳留斯强大的自然力量压制下，如同被强行抚平的水面，迅速收缩、弥合，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腐朽和怪异的根须、混乱的时间能量残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细微的空间波纹。

塞纳留斯的虚影悬浮在半空，翡翠色的眼眸注视着裂隙消失的地方，目光深邃无比。他能够感觉到，那两个异界来客并没有被湮灭，而是通过某种他难以完全理解的方式，逃离了。他们的力量，那种铠甲代表的“异规则”和那个少女掌控的“时间亵渎”，都充满了未知与…潜在的巨大威胁。

“异界的变数…艾露恩，您是否早已预见？”半神的低语在空地上回荡，带着一丝凝重与探寻。

…

天旋地转。

这是林默唯一的感受。

跳入时空裂隙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破碎色彩和扭曲光线构成的滚筒里。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像是作用于灵魂和存在本身。Faiz装甲发出了过载的警报声，表面的红色光子框架疯狂闪烁，似乎随时会解体。

他紧紧抓着狂三的手腕，狂三也同样抓着他。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这似乎是唯一能确定的“真实”。他能看到狂三那哥特式灵装在乱流中猎猎作响，她左眼的金色时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似乎在拼命计算着什么，稳定着什么。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前方的混乱光影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出口”，那出口外是一片残破的、笼罩在紫色暮光中的城市景象。

“那边！”狂三急促地喊道，用力拉拽着林默，朝着那个出口冲去。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巨大的排斥力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陡然一轻！

砰！砰！

两声沉重的闷响，两人如同被吐出的异物，从半空中狠狠摔落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尘土。

“呃…”林默闷哼一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的Faiz装甲正在如同接触不良的影像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化作漫天红色的光子颗粒，强制解除了变身。

腰间的帝骑驱动器也黯淡了下去，原本流转的光泽变得晦暗，仿佛耗尽了能量。他尝试着再次拍动驱动器，却发现毫无反应，驱动器中央的卡片读取区甚至传来一种轻微的、仿佛内部结构卡死的滞涩感。

能量过载…暂时锁定了吗？林默心中一沉。在这个未知的、看起来就充满危险的地方，失去变身能力，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强忍着不适，迅速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坠落在一片城市的废墟之中。脚下是破碎的、印刻着古老精灵纹路的白色石砖，四周是倾颓的巨大建筑残骸，风格华丽而精致，即使破败也难掩其昔日的辉煌。许多建筑上爬满了某种散发着幽紫色微光的藤蔓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枯寂，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奥术能量的味道。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暗紫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扭曲的光带在云层中缓慢蠕动，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这里绝非灰谷森林，也完全不像是月光林地附近任何已知的区域。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和隔离感包裹了他。

“咳咳…”旁边传来狂三的咳嗽声。

林默转头看去。只见狂三半跪在地上，用手撑着身体，同样显得有些狼狈。她那头乌黑亮丽的双马尾有些散乱，哥特灵装的裙摆上也沾染了尘土。她微微喘息着，左眼的金色时钟纹路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依旧在缓缓转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默的目光，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看起来有些苍白。

“看来…我们成功逃出来了呢，骑士先生。”她轻声说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但细微的喘息还是暴露了她刚才的消耗巨大。

她慢慢站起身，优雅地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然后，那柄巨大的、如同时钟指针般的刻刻帝长枪在她手中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枚古老的、连接着她力量的银色怀表。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表冰凉的外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表盖。她低头看着表盘上缓缓移动的指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抬起那双异色瞳，目光落在正试图检查驱动器的林默身上。

“现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回荡，“我们该谈谈怎么活下去哦，林默先生？”

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尽管林默不记得自己告诉过她。

林默心中一凛，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仿佛能看穿时间的眼眸。他知道，逃离了塞纳留斯的追捕，仅仅是暂时的安全。眼前这个时而优雅、时而疯狂的时间精灵，或许比半神和精灵追兵，是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