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外面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云帆是被外面那刺耳的吵架声吵醒的。卧室房门紧闭，可那声音还是透过房门钻了进来，钻进他的耳朵里。他胡乱摸索着去找放在床头的手机，机身微微发烫，里面的英语听力可能刚刚结束。云帆揉了揉微酸的眼，有些费力的看了眼时间。

五点零七，他爸妈在客厅吵了一宿。房间内窗户未关，凉风混着雨点吹进来。入春后的林桓市似乎格外喜欢下雨。雨滴滴答落下，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将世俗的喧嚣装进去，埋藏于地底。

外面的争吵慢慢平静下来，直至归于平静，云帆才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手机因为放了一晚上的听力已经关机，云帆把它放在书桌上插上充电器，又挪步去门口去偷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没人才开门出去。

推开门走出去，客厅里浓烈的酒味和刺鼻的尼古丁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酒瓶几乎塞满了整个茶几，烟灰缸里堆满烟头，花花绿绿的玻璃碎片满地，他们正无声诉说着昨晚吵架的激烈。

云帆忍住呕吐的冲动将那满地的玻璃渣和桌子上的垃圾打扫干净，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爸妈真奇怪，明明前一晚上吵的要死要活的，今早又跟没事人一样一起出去了。

云帆懒得思考，他不吃早饭惯了，这个点根本不饿。客厅浓重的酒味和烟味熏得他头疼，回到房间又觉得闷。云帆将窗户打开，外面因为下雨的缘故显得格外阴沉丝丝凉气钻进屋里才觉得好受。

桌上的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以前的日期被画了叉，后面的日期被人刻意圈了起来，写了一个红色的“分”。放假前好像听老师提过，这学期要进行全年级分班。其实对云帆来说无所谓，在哪学都是学，他对环境的要求不高。

今天是寒假最后一天。

外面的雨势明显变小，断断续续的下，却也没有要停的征兆。云帆关了手机，继续安静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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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教务处门口照例围满了人。

新学期的分班名单贴在玻璃门上，白纸黑字，宋体加粗。

云帆走到人群外围，只远远扫了一眼最上方两行，便收回目光往回走。 他被分到了四班。他不喜欢这种喧闹，也不需要在这种场合确认自己的位置。

“又是你。”有人叫他。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不高，但足够清晰。

云帆侧过身，发现时云起站在半步之外，校服拉链拉到一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指节修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张名单，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有关、却又不值得多言的事。

“什么？”云帆问，语调平稳。

“第一。”时云起抬了抬下巴，“我第二。”

云帆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

他确实没什么意外——从入学到现在，他们就像被钉死在同一根标尺的两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中间隔着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刻度。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有几个女生往这边看，又很快移开视线。

没人敢靠近时云起太近，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我走了。”云帆说。

“嗯。”时云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

直到上课铃响，人群散尽，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他们才一前一后往教室走。

步伐都很稳，不紧不慢，像两条平行线，被同一股惯性推着前进。

第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姓谭，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讲话喜欢用红笔敲黑板。

“这次分班，主要参考上学期期末成绩和综合素质评价。”

谭老师一边说，一边在讲台上摊开一张表格，用笔尖点了点某两栏。

“有些同学，我会特意安排在一起。”

他顿了顿，视线从镜片上方扫下来，落在教室中段，正对着讲台的最后一排。

“云帆，你和时云起，坐一起。”

全班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人下意识去看时云起的表情，但他只是抬了抬眉，像是早就料到，又像是完全不在意。

云帆没有异议。他起身，拎着书包往中间后面走。

时云起已经坐在那里了。椅子往后仰，靠在墙边，一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数学课本摊开着，页角折起一小块。

云帆把书包挂在椅背，坐下，动作很轻。 开始收拾东西，他把书和笔袋塞进桌洞里，放的整整齐齐。

时云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强迫症？”他小声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习惯。”云帆同样小声答。

“挺好。时云起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椅子往前拉回原位，长腿收回来，桌下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局促。

云帆的书包带被挤了一下，他伸手拨开，指尖碰到了时云起的裤脚，很轻的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把云帆摊开的笔记本吹动了一页。

教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谭清讲话的声音。

开学第一天学校不上晚自习，放学时间比平常早了快两个小时。云帆却没有立即回家，去小卖部买了一根火腿肠，走到一个小巷口，打算去喂小白。

小白是他前阵子碰见的一只小白猫，才三四个月大，那时候天还下着雨，就像今天这样。它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云帆拿着干毛巾给它擦干身体，又在没雨的地方用旧衣服搭了个窝。每天放学都来喂它。

他怕抱回家他父母发现会把它摔死。

云帆拆开火腿肠，走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看见巷子里有个人正在撑着伞喂猫，还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小猫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朝他这边小声叫了一声，那人也抬头望过来。

时云起。

看见是他，时云起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喂猫。还偷偷戳了戳小猫的脑袋。

“你怎么在这？”时云起的语气依旧平淡，完全听不出来是询问。

云帆看了眼眼前这位盯着小猫眼睛微微发亮的年级第二，反问“来这喂猫，不行吗？”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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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帆到家的时候他爸还没回来，家里只下他妈。见他回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用厌恶的眼神撇了他一眼。“放学了？”语气不善。

“嗯。”

“这新学期给我继续学习，你的第一不能被人家给抢走，你知道没？”

“嗯”

“你什么态度！你就这么对你妈说话是吗！？”池媛声音变得尖锐，“我累死累活把你拉扯大到头来你就这么和我说话是吗？”说完不解气似的扇了云帆一巴掌。

他的右脸快速肿了起来，上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池媛打完却捂着脸哭了起来“你跟你那醉鬼爸一样！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云帆早就习惯了。于是头也不回的走向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