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鹅毛大雪疯了似的往下砸,没过脚踝,又漫上小腿,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皮肤生疼。
破旧的巷弄深处,墙根下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严桉锦身上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薄得透光的旧毛衣,外面罩着一件短到腰际的外套,根本挡不住刺骨的风雪。她的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泛白,额角还留着一道新鲜的血痕,混着雪水,冷得钻心。
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打转——
万能人物姑姑:(叉着腰,满脸嫌恶,一脚踹在她膝盖上)死丫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一点用都没有,还敢顶嘴?我们可不养你这个赔钱货!
万能人物姑父:(站在一旁,冷漠地抽着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扔在这儿算了,反正没人管,冻死也是活该。
门“哐当”一声被甩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又绝情。
他们就这么把她扔在了大雪里,像扔一件垃圾。
严桉锦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冻得僵硬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肺里像是吞了冰碴,又疼又麻。饥饿、寒冷、疼痛、绝望,一层层裹着她,几乎要把她小小的身子压碎。
她才十岁。
爸妈不在了,唯一能依靠的姑姑姑父,却把她当成累赘,打骂是家常便饭,不给饭吃是常态,今天更是直接把她扔进了漫天风雪里。
意识一点点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妈妈生前说过,她有舅舅,有一群可以护着她的舅舅。
妈妈留下的那部旧手机,被她藏在最贴身的口袋里,早就冻得冰凉,屏幕都有些失灵。严桉锦咬着冻僵的下唇,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指纹解不开,她只能用抖得几乎看不清的手指,一点点输密码。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备注,被妈妈反复标注过——
【舅舅们】
那是一串多人通话的号码,妈妈说,只要打这个电话,他们就一定会来。
严桉锦指尖颤抖,好几次都按错,风雪灌进衣领,冻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咬着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逼着自己清醒,终于,指尖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漫长的等待,每一声都像是在耗干她最后的生命力。
很快,电话被接起,几道不同却都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同时涌了出来,隔着电流,依旧清晰:
朱志鑫喂?哪位?
朱志鑫怎么突然打电话?
朱志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是朱志鑫、左航、童禹坤、邓佳鑫、余宇涵、张泽禹——她素未谋面,却被妈妈反复提起的舅舅们。
严桉锦(张了张嘴,喉咙冻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又破碎的气音)舅……舅舅……
她的声音太小,被风雪淹没,对方愣了一下。
朱志鑫你是谁?(立刻沉了下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小孩?你怎么会用这个号码?
严桉锦我……我是严桉锦……(她吸着冷气,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砸在手上,瞬间结冰)姑姑……姑父……打我……把我扔在雪地里……我好冷……好疼……
一句话,断断续续,几乎耗光她所有力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左航严桉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和戾气)是桉锦?你现在在哪儿?!
童禹坤是不是严家那两个人欺负你了?!
邓佳鑫桉锦,别害怕,别挂电话,告诉我们地址,我们马上过去!
余宇涵撑住,我们现在就来!
张泽禹乖,别睡,千万不要睡!看着周围,告诉我们你在哪儿!
严桉锦听着他们一连串紧张担忧的声音,心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乎她。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可暖意只涌上来一瞬,身体就再也撑不住了。
寒冷彻底吞噬了她的四肢百骸,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舅舅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严桉锦舅舅……我好困……
严桉锦雪……好大……
手机从她冻僵的指尖滑落,掉在雪地里,屏幕还亮着,里面不断传来焦急的呼喊:
左航桉锦?!桉锦!!
余宇涵说话啊!喂?!
朱志鑫快,定位,马上出发!”
严桉锦再也听不见了。
她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厚厚的积雪里,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头发上,一点点将她覆盖,像是要把这个受尽委屈的小孩,轻轻藏进寒冬里。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舅舅们……会来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