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谢绥去了卿禾演出的Livehouse。
“余烬”,这乐队名字起得还行。烧剩下的东西,要么彻底熄灭,要么等着复燃。
他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调完音,卿禾穿着件宽大的白衬衫、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挽着,坐在舞台侧面的音箱上,抱着吉他发呆。腿很长,很白,匀称好看。灯光暗,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垂着脑袋,几缕头发散落下来。
周围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没反应。
直到台上有人喊了句“开始了啊”,她才慢慢站起来,走到话筒前,低着头拨了拨琴弦。
这首歌没前奏,她直接开口唱。
“拿着笔想写点东西,
以为是武器能伸张正义。”
声音挺意外,不是摇滚嗓,不是烟嗓,是干净的、清透的那种,像山里的水。歌词他听不清,但那股劲儿穿过嘈杂的人群,直接撞进他耳朵里。
谢绥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卿禾变了。
那个平时慢吞吞的姑娘,在这一瞬间像换了个人。她站在麦克风前,漂亮的眉眼还是冷的,但整个人不再松散,脊背挺直,手指在琴弦上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底下开始有人跟着节奏蹦,谢绥没动。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本来就显眼,这会儿一动不动盯着台上,周围的气场跟别人不太一样。但没人敢上来搭话,京城谢家下一任家主,盛世资本现任总裁,这张脸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不认识,就算是普通人也多少听过。
卿禾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淡淡表情。但她弹吉他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她在烧。
谢绥看见她眼睛亮了。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亮,是真的一下子亮起来。唱到副歌,吉他solo进来,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整个人微微往后仰,闭上眼睛。
然后她笑了。
很浅。就是一瞬间的事,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连两秒都不到。但谢绥看见了。
那笑容不是给台下任何人的,是她自己弹高兴了、玩爽了,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台下尖叫声四起,有人扯着嗓子喊。她没理,也没睁眼,就是继续弹、继续唱、继续烧。
一曲结束,音乐停了。
她懒懒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吉他,又恢复了那张放空的脸。刚才那个燃烧的人像从来没存在过。
“下一首。”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然后她低头调音,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漂亮的脸。
谢绥站在台下,手里那杯酒一口没动,冰块早就化完了。他看着杯中化掉的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想事情的时候习惯这样,外人看着只觉得那双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带着点随意的矜贵。
旁边一大哥激动地撞他肩膀:“卧槽牛逼吧?我跟你讲,她们每次演到最后,那姑娘都会有一段solo,绝了!”
撞完才看清身边人的脸,愣了一下,讪讪把手收回去。谢绥没理他,目光一直在台上。
他看着那个低头调音的姑娘,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谢绥见过很多女人。漂亮的、性感的、清纯的、带刺的。她们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把自己放得很低。只要他愿意,勾勾手指就有人扑过来。
但没人像她这样。
站在台上,浑身发光,却对台下的尖叫没反应。笑得那么好看,却不是给任何人看的。
只是自己高兴。
只是自己玩爽了。
她调完音,抬起头,视线扫过台下。
那一瞬间,她跟他对上了。
谢绥没移开眼睛。他平时这种时候会笑一下,那种恰到好处的、有点深意的笑,足够让对方心跳乱一拍。
但他还没来得及笑。
她歪了歪头,认真看了他两秒,然后……
然后就没了。
她移开视线,低头继续调音。
谢绥愣了一下。
旁边那大哥又凑过来,这回语气小心多了:“那个……谢总,您认识她?”
“不认识。”谢绥说,声音挺淡。
“那您盯着她看那么久?”
谢绥把酒杯放在吧台上,嘴角勾了一下。那个笑还是好看的,但眼神不太一样了,像猎人撞见了意料之外的猎物,有点意外,更多的是压不下去的兴趣。
“不认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点自己都没注意的笑意,“但很快就认识了。”
台上,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了。
卿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燃烧。
谢绥看着她的侧脸,隔着整个Livehouse的距离,那点火苗落进他眼睛里。
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