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二十九岁,谢家无可替代的下一任家主。
这个位置意味着很多。意味着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要、要到之后该怎么处理。意味着他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那副温润如玉的皮相,哪怕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把人拆吃入腹。
他站在宋家三少爷宋启明的私人宴会厅角落,手里端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调吉他的身影上。
宋启明凑过来的时候,他正看见那挺漂亮的姑娘拨了一下弦,低头听了听回响,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弦钮又拧了半圈。
“看什么呢?”宋启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谢绥,你盯着她看干吗?”
谢绥没收回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认识?”
“认识啊,我请来的。”宋启明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余烬乐队,听说过没?上周我在她们那个Livehouse包场,听完觉得不错,就请来今天暖个场。怎么,感兴趣?”
谢绥终于转过头看他,唇角勾着一点笑:“你请摇滚乐队来你的私人派对?”
“别这么看我,不是我突发奇想附庸风雅,是我妹。”宋启明往不远处努了努嘴,“宋清雅那丫头最近迷上摇滚了,非要我请,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他们来演两首。”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
谢绥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怎么?”
“那姑娘……漂亮是漂亮”宋启明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有点怪。上周在我那儿演出,演完我请他们喝酒,她全程面无表情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我妹小心翼翼过去搭讪,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她说没有。问她是不是累,她说没有。问她怎么不说话,她想了好一会儿,说,不知道说什么。”
宋启明学着她那个慢吞吞的语气,自己先乐了:“给我妹整不会了。后来我妹说,这人挺有意思,远远看着觉着这人太冷,近距离接触又觉得这人像个树懒。”
谢绥没接话,目光又落回那个方向。
她调完音了,把吉他靠在一边,然后就那么坐着,也不看手机,也不跟旁边的人说话,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旁边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她像完全没听见。
“叫什么?”他问。
“卿禾。上卿的卿,禾苗的禾。”宋启明看着他,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不是吧谢绥,你真感兴趣?”
谢绥没否认。
宋启明啧了一声:“你这口味变得有点快啊。上个月那个不是模特吗?再上个月那个是电影学院的吧?怎么,现在换摇滚青年了?”
“有意见?”谢绥眯了眯眼,似笑非笑
宋启明连忙摆手“没意见,没意见,我就是好奇。”宋启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这姑娘跟你那些前任可不一样,你确定能搞定?”
谢绥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在问“你是在质疑我”。
宋启明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谢总亲自下场,我多嘴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她那性格,你那套可能不好使。”
“哪套?”
“就你那套啊。”宋启明掰着手指头数,“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温柔体贴然后突然抽身——你那些套路我都门儿清。但这位,”他往卿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纵了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你离了她可能松一口气,你体贴了她觉得你这人不错,你突然抽身她可能……哦一声就完了。”
谢绥看着他,没说话。
宋启明摊手:“你别不信,上周我妹加她微信,到现在她一共回了三句话:嗯,好,谢谢。就这。”
谢绥垂下眼,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挺好。”他说。
“挺好?”宋启明一脸迷惑,“哪里好?”
谢绥没解释。
他只是在想,那个在台上弹吉他会笑、在台下走路像散步、跟人说话会慢半拍的姑娘,面对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那些人一样,哭吗?会问为什么吗?会攀着他的皮带说再给一次机会吗?
应该不会。
他突然有点期待了。
“她每周都在这儿演?”谢绥问。
“Livehouse固定场,周六。”宋启明看着他,忽然笑了,“得,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真上心了。”
谢绥把酒杯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理了理袖扣。
“上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算是吧。”
上心,但不是她们以为的那种上心。
只是觉得有趣。只是觉得……有点不一样。
仅此而已。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这就走了?”宋启明在后面喊,“不等她演完?”
“今天不用。”
周六再去。
卿禾调完音,好似感应到有人在讨论她,抬起头,慢悠悠地扫过人群。
谢绥已经走到门口,背影高大修长,步伐从容。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很快移开,继续发呆。
宋启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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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了!我勤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