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双水村最后一个暖冬
时光又滑过十年。
陈阳已经五十出头,头发掺了霜色,眼神却依旧清亮。他的卫生室早已扩成双水村标准医疗站,西药、中药、针灸、理疗一应俱全,县里配了年轻医生来学习,他反倒乐得清闲,只看疑难杂症和乡里老人的慢病。
秀莲一点不显老,脸色红润,手脚麻利,依旧是那口温温柔柔的山西口音。她这辈子没累着、没病过、没受过气,被陈阳宠了一辈子,连皱纹都带着笑意。每天喂喂鸡、照看菜园、帮着带孙子孙女,日子慢得像黄土坡上的阳光。
这年冬天格外暖和,连风都软乎乎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少安一早就推开了陈阳家的门,嗓门还是那么洪亮:“兄弟,今晚上我家,润叶蒸了年糕,秀莲妹子也过来搭把手!”
陈阳正给一个老人扎针,抬头笑:“知道了哥,我把这针弄完就过去。”
秀莲从里屋出来,围裙一系:“俺早准备好了,面也发好了,晚上给你们包饺子。”
少安看着夫妻俩,嘿嘿直乐。如今他已是双水村最受敬重的老支书,砖厂变成了现代化建材公司,可在陈阳面前,他还是当年那个掏心掏肺的大哥。
傍晚,孙家大院灯火通明。
润叶、晓霞、兰香三个女人在灶房忙活,锅碗瓢盆响成一片,笑声压过了风声。
少平已经退居二线,没事就写回忆录,讲双水村的变迁;晓霞退休后搞乡村阅读推广,把新书一车车拉回村里。
兰香和吴仲平每年都回来,带着城里的见识,却一点架子没有。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热热闹闹挤了一屋。
陈平安早已成家立业,继承了陈阳的医术,在医疗站当主力,踏实稳重,像极了他爹;陈阳的女儿嫁在本地,女婿勤快实在,每逢过节就带着孩子回来。
孙辈们在院子里追跑打闹,喊着“爷爷”“姥爷”“阳爷爷”“少安爷爷”,吵得人心里发烫。
饭桌上,酒温好了,菜上齐了。
少安端起酒杯,眼眶有点热:
“一晃一辈子啊。
当年咱家穷得连黑馍都吃不饱,奶奶躺炕上起不来,我和润叶差点没成,少平差点饿垮,秀莲妹子也差点……”
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懂。
他们都记得曾经的苦,更记得是谁把他们一个个从苦海里拉上来。
陈阳拍拍少安的胳膊,端杯站起来,声音平静有力:
“哥,都过去了。
咱们这一辈子,没害人、没亏心、没丢下亲人,够了。”
秀莲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说:
“跟着你,俺一辈子都踏实。”
满桌瞬间安静,随即又爆发出笑声和碰杯声。
酒过三巡,老人们坐在炕上唠嗑。
奶奶当年走得安详,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孙玉厚老汉活到八十六,临走前还笑着说“我这辈子值了”;
田福堂晚年天天和孙玉厚下棋,吵吵闹闹,却亲得像亲兄弟。
晓霞忽然笑着说:
“阳哥,你知道吗?现在外面都在写双水村的故事,说咱们村是‘黄土高原上的奇迹’。”
少平也点头:“我写的回忆录里,你是第一个主角。”
陈阳摆摆手,笑得淡然:
“我不是什么主角。
双水村的每一个人,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才是主角。
我不过是刚好来了,刚好能帮一把。”
他看向窗外。
夜色温柔,星星很亮。
整个双水村灯火点点,炊烟袅袅,没有饥饿,没有病痛,没有离别,没有遗憾。
这是他用一生守护的人间。
少安忽然叹了一句:
“要是当年没有你,我们这一大家子,不知道会活成啥样。”
陈阳看向这位一辈子的兄弟,轻轻笑了。
他没有说自己是穿越而来,没有说空间,没有说先知,没有说他早已看过他们所有的悲剧。
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永远不必开口。
他只说了一句最实在的话:
“咱们是兄弟,一家人。”
夜深了,孩子们困了,大人们也渐渐散了。
陈阳和秀莲慢慢走回家,脚步慢悠悠的。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秀莲轻声问:“你这辈子,后悔不?”
陈阳握住她的手,暖烘烘的。
“不后悔。
有你,有少安,有这一大家子,有双水村,
我这辈子,比谁都圆满。”
秀莲笑了,靠在他肩上。
风掠过黄土坡,带着岁月的温柔。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
所有遗憾皆被改写,
所有善良终得好报,
所有相爱的人,都相守到了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