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课间，棠溪把周末要去沈槐熙家吃饭的事告诉了林薇。两人正凑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悄悄话。
“什么？！去沈槐熙家吃饭？！”林薇的声音瞬间拔高，又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还是他妈妈特意邀请的？顾阿姨？等等，沈槐熙的妈妈是不是那个很有名的画家？我在杂志上见过！”
“好像是。”棠溪点点头，有点苦恼地皱起眉，“我妈已经答应了，推不掉。”
林薇脸上的惊讶迅速转为兴奋，抓住棠溪的胳膊晃了晃：“这是好事啊宝！这说明什么？说明顾阿姨对你好奇！说明沈槐熙在他妈面前提过你！而且肯定不是普通同学的提法！”
“你别瞎猜，”棠溪拍开她的手，脸颊有点发热，“可能就是出于礼貌，毕竟我妈和他爸妈有交情。”
“得了吧，沈槐熙那种人，会是出于‘礼貌’就同意带女同学回家吃饭的人？”林薇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他连楚潇潇那种追着他跑了两年的都能视若无睹好不好！”
提到楚潇潇，棠溪想起昨天竞赛教室那一幕，心里微动，但嘴上还是说：“那是因为楚潇潇目的性太强了。我们……我们就是好朋友。”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林薇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嘿嘿笑起来，也不戳破，换了个话题：“那吃完饭呢？还有别的安排吗？好不容易周末，咱们出去玩玩呗？我都好久没跟你一起逛街了！”
“还不知道呢，”棠溪老实说，“得看饭局什么时候结束，而且……我也不知道吃完饭该干嘛，总不能一直待在他家吧。”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有点尴尬。
“那你到时候给我发消息呗！”林薇眼睛一转，“要是结束得早，咱们就出去玩！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个超大的主题乐园，还有夜场！”
两人正说着，苏淮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转着个篮球，笑嘻嘻地凑近：“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出去玩？带我一个啊！”
林薇白他一眼：“女孩子逛街，你凑什么热闹？”
“逛街多没意思！”苏淮立刻反对，然后灵机一动，“诶，既然棠溪周六晚上要去老沈家吃饭，那吃完饭咱们一起活动呗！正好四个人！老沈肯定也去！”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沈槐熙的意愿完全不用考虑。
棠溪一愣，下意识看向教室方向。沈槐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侧脸安静，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讨论。
“沈槐熙……他可能没空吧？”棠溪迟疑道。以她对沈槐熙的了解，他更可能选择回家刷题或者看书。
“嗐，他有没有空，去了不就知道了吗？”苏淮大喇喇地一挥手，冲着教室方向就喊，“老沈！周六晚上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啊！主题乐园夜场，怎么样？”
教室里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沈槐熙从书本里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窗外的三人，在棠溪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就一声“嗯”，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敷衍。
苏淮却像得到了圣旨，立刻对棠溪和林薇说：“看！他答应了！不说话就是默认！老沈这人就这样，懒得废话！”
棠溪：“……”她怎么觉得沈槐熙那声“嗯”更像是嫌苏淮吵、让他闭嘴的意思？
林薇却兴奋起来：“好呀好呀！四个人正好！主题乐园夜场，然后我们可以玩晚一点，第二天再去新开的水上乐园！听说那个水上乐园超级大，项目特别刺激！玩个一天一夜，周日晚上回来还能留点时间写作业，完美！”
苏淮立刻附和：“这个安排好！就这么定了！老沈，没问题吧？”他又朝教室喊了一句。
沈槐熙这次连头都没抬，只是很轻地、几不可察地又“嗯”了一声。
苏淮更来劲了，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行程：“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晚上棠溪吃完饭，咱们就在乐园门口集合！具体时间再定！我查查票……”
看着苏淮和林薇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棠溪心里那点关于去沈槐熙家吃饭的忐忑，莫名被冲淡了不少，反而生出了一丝对周末集体活动的期待。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总是开心的。而且……沈槐熙也会去。
她忍不住又看向教室里的那个人。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书，阳光在他发梢跳跃，侧脸轮廓清晰而安静，仿佛窗外关于周末狂欢的讨论与他毫无关系。
但那一两声轻微的“嗯”，又确实是他发出的。
这个人，真是矛盾。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又会在某些时候，给出意料之外的回应。
放学时，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的。四人小分队照例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苏淮和林薇拐向另一个方向——他们要去逛新开的文具店。
又只剩下沈槐熙和棠溪，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经过昨晚的“好朋友”认定和楚潇潇的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试探和距离感，反而有一种舒适的安静。
“周六……”棠溪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去你家吃饭，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带点礼物什么的？”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不用。”沈槐熙回答得很干脆，“人去了就行。”
“那……顾阿姨，她有什么喜好或者忌讳吗？”棠溪又问，想尽量做到周全。
沈槐熙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思考了一下。“她喜欢花，油画。忌讳……话太多。”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对你，她应该不会有忌讳。”
这话说得有点微妙。棠溪眨了眨眼：“为什么？”
沈槐熙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她一直想有个女儿。”
“……”棠溪噎了一下，脸颊又开始发烫。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周六晚上，和苏淮他们去乐园的事，你真的去吗？会不会耽误你准备竞赛？”她记得他说过要加训。
“训练周六下午结束。”沈槐熙说，“晚上有空。”
“哦。”棠溪点点头，心里那点小期待落到了实处。她想起林薇规划的“一天一夜”，忍不住弯起嘴角，“林薇还说周日去水上乐园，玩一天。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我好久没去水上乐园玩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雀跃。
沈槐熙听着她轻快的声音，目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缝隙，恰好落在她侧脸，给她的睫毛染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
他看了她几秒，没说话。
棠溪没等到回应，转头看他，却对上他专注的视线。那目光很深，很静，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疏离感，反而有种……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现象般的探究，又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她看不懂的笑意。
“怎么了？”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槐熙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到了。”
棠溪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云栖苑门口。
“那……周六见？”棠溪说。
“嗯。”沈槐熙应道，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说“再见”然后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棠溪依旧带着兴奋余韵的脸上，那因为期待周末游玩而格外生动的神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清晰而沉稳：
“冷静点。”
棠溪：“……啊？”
她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他。
沈槐熙却不再解释，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晚安。”他说完这两个字，顿了顿，又补充了三个字，“快上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江临轩的方向。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平稳。
棠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脑子里还在回响他那句没头没尾的“冷静点”。
冷静点？什么意思？让她对去他家吃饭冷静点？还是对周末出去玩冷静点？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刚才自己表现得……太兴奋了？
回想一下，自己提到水上乐园时，好像确实语气挺雀跃的。所以，他是觉得她太激动了？
棠溪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嘀咕：“棠溪你丢不丢人……”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又往上翘了翘。
他说“冷静点”，可他那句“快上楼”，明明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关心？
这个人，真是……
她转身刷开门禁，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小区。心里的那点忐忑和尴尬，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种轻盈的、带着甜意的期待取代。
而另一边，沈槐熙走到江临轩楼下，却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路灯下，回头望向云栖苑的方向，那扇熟悉的窗户还没有亮起灯。
他想起她说到“水上乐园”时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脸颊。
冷静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然后，眼底那丝被暮色掩盖的、细微的柔和，渐渐散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转身，走进了大楼。电梯镜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是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冰凉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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