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条梧桐道浸在暖橘色里,傍晚的风卷着初秋的清爽,掠过树梢,落在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身上。
江亦驰走得随性,书包单肩挎着,长腿迈得轻快,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安静的沈知行。对方依旧话少,却没有半分敷衍疏离,就那样安安稳稳跟在他身侧,步调与他渐渐同步,像是天生就该这样同行。
校门口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铃一响,混着冰柜的凉气扑面而来。
放学时段的小店挤着不少学生,喧闹声、交谈声、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充满人间烟火。江亦驰熟门熟路往里走,熟稔得像回自己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知行,示意他跟上。
“在这儿等我。”
江亦驰丢下一句,径直走向冷藏柜。沈知行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跟着他的背影移动。少年在人群里依旧耀眼,随意挑拣饮料的模样利落又张扬,和教室里针锋相对的样子、讲台上自信解题的样子、课间安静试探的样子,在沈知行脑海里轻轻叠在一起。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记住了江亦驰很多种模样。
江亦驰很快拿了两瓶冰柠檬茶,一瓶青柠味,一瓶原味,指尖夹着瓶盖,转身递到沈知行面前。
“给。”
沈知行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在指尖,微微发黏。他轻声道了谢:“谢谢。”
“谢什么,”江亦驰嗤笑一声,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爽得眯起眼,“下午你不是还帮我来着。扯平了。”
沈知行没反驳,也学着他的样子拉开拉环。柠檬茶的清甜混着微涩在口腔里散开,冰凉又提神,是少年人最容易满足的快乐。
两人没在店里多待,拎着饮料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慢慢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落在梧桐叶上。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喧闹慢慢淡去,只剩下晚风轻轻吹过。
江亦驰长腿伸开,靠在便利店的墙上,侧头看身旁的沈知行。少年垂着眼,小口喝着柠檬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少了白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温顺。
“你以前在市一中,也这么不爱说话?”江亦驰先打破安静。
沈知行点点头,声音轻淡:“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
“嗯。”
江亦驰啧了一声:“那你现在可不太一样。”
沈知行终于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哪里不一样?”
江亦驰笑了笑,指尖在饮料瓶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随意却认真:“你肯跟我坐一起,肯跟我说话,肯帮我讲题,还肯跟我来便利店。这叫一个人?”
沈知行被他说得一噎,清淡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波澜,一时没答上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前的他,独来独往,不喜热闹,更不习惯与人靠得太近。可面对江亦驰,那些下意识的拒绝、习惯性的疏离,好像都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
眼前这个人张扬、耀眼、有点霸道,却也细心、坦荡、不惹人讨厌。
像一道突然闯进来的光,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江亦驰看着他微微怔住的模样,心头软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把话题转开:“月考准备得怎么样?真打算赢我?”
提到较量,沈知行眼底恢复了几分沉静的底气,淡淡开口:“尽力。”
“不是尽力,是不准输。”江亦驰侧过身,微微凑近,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傲气,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我等了这么久,可不想赢一个放水的。”
沈知行迎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傍晚最后的光,坦荡又热烈,直直撞进人心里。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认真:“我不会放水。”
“这才对。”江亦驰满意地笑开,眉眼张扬,“输了可别赖账,操场十圈,我盯着你跑。”
沈知行微微勾了下唇角,极淡的一点笑意,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让江亦驰心头一跳。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柠檬茶的甜香在空气里散开,安静又温柔。
两人就那样坐在台阶上,没有太多话语,却一点不尴尬。偶尔江亦驰随口说几句班里的趣事,说陆星遥打球又被盖帽,说夏晚柠整天抱着本子不知道写什么,说周老师表面严肃其实心软。沈知行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或是轻轻点头,却每一句都听进了心里。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把平淡琐碎的日常,说得这么有意思。
原来有人在身边,会比一个人舒服这么多。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江亦驰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送你到路口。”
沈知行也跟着起身,手里的柠檬茶还剩小半瓶,冰凉的温度已经淡了不少。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这一次,比来时更近了些,手臂偶尔不经意相碰,都是一瞬轻轻的温热。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一段悄悄开始的缘分,安静,却坚定。
走到小区岔路口,沈知行停下脚步,看向江亦驰:“我到了。”
江亦驰也停下,点点头:“那你回去吧。明天早点到,早读别迟到。”
明明自己才是经常逃早读的人,此刻却像模像样地叮嘱别人。
沈知行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江亦驰叫住。
“沈知行。”
他回头。
江亦驰站在路灯下,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明亮,语气认真:“月考,我等你。”
沈知行站在晚风里,看着他,缓缓点头,声音清晰而安稳。
“我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清瘦却挺拔,渐渐消失在路口。
江亦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饮料瓶的冰凉,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忽然觉得,这场月考,输赢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身边有了一个值得较量、值得靠近、值得期待的人。
晚风再次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少年相遇,轻轻伴奏。
青梧的秋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